然后她看到了。
一滴血从他左鼻孔里滑出来。
不多。一滴。挂在鼻翼上,在珠子微弱的光里呈暗红色。血珠沿着鼻翼慢慢往下走,走到嘴角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滴在了他的衣领上。
沈夜阑没有擦。
他睁开了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婉清问。
不知道。
你之前流鼻血是什么时候?
沈夜阑想了一下。
在副本里。太初主机的光柱之后。
苏婉清把生息引覆了上去。淡金绿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进他的额头。
她看到了。
他的经脉又窄了一点。之前还能勉强维持一条细流。现在不只是细了。河岸在塌。泥土和碎石从两岸剥落,掉进河道里,让本就狭窄的通道变得更窄。
他的记忆区,大脑深处那些存储记忆的灵气节点,有三个在变暗。不是灭。是在变模糊。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歪了。
寿元债在蚕食他的记忆。
你刚才,苏婉清收回了手,有没有什么想不起来的事?
沈夜阑沉默了两息。
他说。
什么?
我刚才在看的笔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上面写了什么,我看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第一遍的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
苏婉清的手指攥紧了。
多久了?
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夜阑想了想。
不确定。可能是从山谷开始。也可能是更早。
苏婉清没有再问。
她伸出双手,掌心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生息引从两个方向同时灌入。淡金绿色的光穿过皮肤、穿过骨骼、进入大脑。她把光集中在那三个变暗的记忆节点上,一层一层地裹上去。
她治不了寿元债。但她能减缓记忆的模糊速度。用生息引把那些节点住。像给快要倒塌的墙加了一层支撑。不是修复。是延缓。
沈夜阑闭着眼。
他的手抬了起来,握住了苏婉清的手腕。
不是阻拦。是稳。
他的手指冰凉。但握的力度很稳。
苏婉清没有停下来。她把三个节点都固定好了。然后她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的节点,还有几个在变暗,但速度慢很多。暂时没问题。
她把手从他太阳穴上拿开。
手指有点麻。生息引的输出快到极限了。不是她自身的极限,是两条手链同时承载的极限。铜丝手链在传输生息引的时候有损耗。损耗不大,但叠加在她本来就吃力的输出上,就变成了负担。
多少?沈夜阑问。
什么?
你的生息引还剩多少。
够用。
沈夜阑看着她。
苏婉清。
不要骗我。
苏婉清吸了一口气。
六成。她说。还能撑三到四次。然后需要休息至少两个时辰。
沈夜阑松开了她的手腕。
三次。他说。三次以内把东西整理好。然后走。
苏婉清回到箱子旁边,继续翻那沓笔记。
她这一次翻得很快。一页一页地扫过去,手指在纸面上飞快地划。
笔记的内容大致分三类。
第一类是观察记录。外婆在几十年前,对太初主机根脉的实地观察。她写了根脉的深度、走向、粗细、流速。写了不同节气时根脉的变化,比如谷雨前后根脉的流速会加快,冬至前后会减缓。写了根脉和地表节气的对应关系。
第二类是推测。外婆根据观察做出的推测。比如太初主机的根不止一棵,可能有二十四条主根,对应二十四节气。比如根脉的源头可能不只是一个点,而是一个面,像地下湖泊一样的结构。比如二十四节气之力从经根脉输送到地表之后,并不是消散了,而是进入了节气网络,在地表形成了一个循环系统。
第三类是嘱咐。
嘱咐的内容散落在不同的页面里。有的是写给的。有的直接写了两个字。
苏婉清把所有写到的页面都折了一个角。一共七处。
七处嘱咐的内容不一样。但核心意思是一样的。
种子要在对的节气种。顺序不能乱。
手链是钥匙。根脉是路。节点是门。
找到节点,才能进入根脉。进入根脉,才能到达。
是什么?
笔记里有一段话专门解释了这个问题。
苏婉清找到了那一段。
源是什么?我想了半辈子,只想到一个说法。源是时间本身。不是时间的流动,不是时间的刻度,是时间之所以存在的那个东西。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