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扛。但你爹说你的性子随我,倔。倔就倔吧。别怕。
外婆
苏婉清把纸放下了。
她的手没有抖。
但她的呼吸停了。停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沈夜阑没有看她。他蹲在旁边,低头看着另一页笔记。他知道她需要这几息的时间。
三息之后,苏婉清的呼吸恢复了。
她知道的。她说。声音很稳。她从头到尾都知道。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知道手链会到我手上。知道珠子会亮。
她把笔记留下来。把种子留下来。把地图留下来。苏婉清看着那几页纸。她知道。但她没有跟我说。一个字都没有。
你十岁。沈夜阑说。
我知道我十岁。
十岁知道这些,承受不了。
苏婉清没有接话。
她蹲在箱子旁边,把手链重新拿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铜丝手链。十二颗小珠子。三角形印记。
她把铜丝手链套到了自己左手手腕上。
手链比她的草木籽手链紧一些。铜丝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十二颗珠子没有亮。
但苏婉清感觉到了,铜丝手链和她原本的草木籽手链之间,有一层极细的振动在传递。不是共振。更像是两根弦被放在了一起,虽然没有人弹,但一根弦的振动会传到另一根弦上。
两条手链连起来了。她说。
沈夜阑看了一眼。
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他说。两套系统同时挂在身上。你的感知范围会扩大。
扩大到什么程度?
不确定。他说。但应该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苏婉清闭了一下眼。
她试着把生息引的感知往两条手链上灌。淡金绿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流出来,沿着手臂,分成两路,一路进了草木籽手链,一路进了铜丝手链。
两路光在手链里各走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根。
不是笔记上画的图。不是木板上的刻痕。是真实的、活着的、在地底下流动的根。
从她的脚下开始,一直往下。泥土。岩石。碎石。水层。然后是根。
粗大的、暗色的、绵延不绝的根,在地底延伸着。根的表面有一层膜。膜里面有东西在流。从深处往地表的方向流。
节气的力量。
从地心流向地表。
苏婉清看到了大约三十息的深度。再深就看不到了。她的感知力不够。但三十息的深度已经够了。她能看到根脉的大致走向,主脉从脚下往南偏东延伸,和笔记上画的一样。
她睁开眼。
看到了。她说。
沈夜阑看着她。
看到了什么?
苏婉清说。真的根。在地下。活的。在流。
沈夜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现在能看到地下了?
两条手链一起。苏婉清说。单条手链做不到。两条一起才行。
沈夜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上画的根脉图。
你外婆说根脉离地表最近的节点在川西。他说。你看到了吗?
没有看那么远。苏婉清说。我只能看到脚下三十息的深度。再远看不到。
需要更强的感知。
沈夜阑想了一下。
种子。他说。你外婆留的种子。如果你把更多的珠子种亮,感知范围会更大。
谷雨种生息,小满种感知,芒种种连接。苏婉清重复了笔记上的话。顺序不能乱。
现在是谷雨刚过。
那小满呢?
还有大约十天。苏婉清算了一下。五月初。
十天。沈夜阑说。十天够不够?
够不够要看正序盟给我们多少时间。
沈夜阑从箱子上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苏婉清没有转头。但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成了短促。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苏婉清注意到了,他说的时候,尾音比正常低了半个调。
她转过头。
沈夜阑的右手撑着木架的边缘。他的手指在木架上留下了五个浅浅的印子,不是用力按的,是手指在发抖,指甲不小心刮出来的。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
掌心的暖灰色节点在闪。不是之前那种不规则的闪烁了。是一种更快的、更急促的闪动。
沈夜阑。
等一下。他说。
他闭上了眼。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