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节气是时间的碎片。太初主机是时间的心脏。根脉是时间的血管。源是时间的心脏里那颗跳动着的核。
苏婉清把这一段看了两遍。
时间本身。她低声说。
沈夜阑已经站直了。他的鼻血止住了。脸色还是灰白的。但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了。
你外婆把根脉的入口标在了笔记的最后。他说。三个节点。一个在川西。一个在湘西。一个在……
他顿了一下。
在哪?苏婉清问。
第三个节点的标注被撕掉了。他把最后几页纸翻给她看。纸页的右下角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人撕掉了一小块。你外婆,或者别人,撕掉了一部分。
苏婉清把纸页接过来。
缺口不大。大概拇指指甲大小。但正好覆盖了第三个节点的位置标注。剩下的部分还能看到一些线条,根脉走向的局部,和节点附近的山势轮廓。
谁撕的?苏婉清问。
不确定。沈夜阑说。可能是你外婆自己撕的。也可能……
也可能是别人。
苏婉清看着那个缺口。
川西和湘西的节点标注是完整的。她说。够用。
够去一个。沈夜阑说。
一个就行。
他们把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三十多页纸按顺序叠好,用麻绳重新扎紧。草木籽包好放回布包里。木板和铜丝手链放在一起。
所有的东西放回箱子里。
苏婉清盖上了箱盖。
然后她停了一下。
不对。她说。
什么?
笔记里提到了一个东西。苏婉清说。外婆说,她在根脉的入口处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引子。她说引子能帮助手链的持有者打开节点。
引子?
笔记里没有说引子是什么。只说在箱子里。
苏婉清重新打开箱盖。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笔记。草木籽。木板。铜丝手链。
就这些了。
她翻了一遍箱底。箱底是木板。木板的纹理粗糙,没有夹层。
她又摸了一遍箱壁。四面石墙。木架子。坛子。
坛子。沈夜阑突然说。
苏婉清转头看他。
他走到木架子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最下面那层架子上的三个坛子。
坛口封着蜡。蜡的颜色不同,一个是白色的,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黑色的。
沈夜阑伸手拿起了白色的坛子。
坛子不重。他晃了一下。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他把坛口朝下看了看。蜡封下面有一行小字。字太小了,在珠子光里看不清。
苏婉清说。她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白谷雨灯。
沈夜阑用指甲把蜡封抠开了。
蜡很脆。一抠就碎了。蜡封下面是一层油纸。油纸也封得很紧。他把油纸揭开。
坛子里是一种液体。
透明的。没有颜色。但在手链的光照下,液体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苏婉清凑近闻了一下。
没有气味。
但她的生息引有了反应。淡金绿色的光从她的指尖透出来,往坛口的方向倾了一下。像是被吸引。
引子。她说。
沈夜阑把坛子递给她。
苏婉清接过来。坛子的温度比地下室的温度高一些。不烫。温的。像是坛子里的东西在发热。
她把坛子放在箱子旁边。
然后她去看另外两个坛子。
红色蜡封的坛子上写着赤小满浆。黑色蜡封的坛子上写着黑芒种露。
三个坛子。三种引子。
三种对应的节气。
谷雨。小满。芒种。
和笔记里写的种植顺序一模一样。
你外婆把三样东西都准备好了。沈夜阑说。谷雨引子,小满引子,芒种引子。你只需要按顺序用。
苏婉清看着三个坛子。
她算好了。她说。她知道我会来。知道我需要这些。她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但她没有告诉我。
你十岁。沈夜阑又说了一遍。
苏婉清看着他。
我知道我十岁。她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告诉我,也许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夜阑没有回答。
苏婉清也没有等他回答。
她把三个坛子小心地收好。用箱子里的黄布包了一层,再用自己的外衣包了一层。然后把包裹塞进了背袋里。
笔记也塞进去了。草木籽也塞进去了。木板也塞进去了。
铜丝手链戴在了左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