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的边角都没遮严实。
露出了底下粗壮的黑色橡胶轮胎。
和结实的生铁辐条。
陆长风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
一把揪住红布的一角。
手臂肌肉猛地一绷。
用力往后一扯。
“哗啦。”
红布翻飞而起。
在半空中卷起一股灰尘。
在日光灯下飘散。
底下的东西彻底暴露在视线里。
那是一辆真正的重型铁兽。
车身比旁边的凤凰大了一整圈不止。
全钢打造。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装饰和镀铬。
车架上喷着厚实的黑漆。
漆面深沉。
透着一股子冰冷的重工业质感。
最惹眼的。
是车座前头那两根粗壮无比的横梁。
双梁结构。
像两根生铁铸的硬骨头。
死死撑住整个庞大的车身。
后座的铁架子焊得极粗。
钢板厚实。
用来绑重物绝对压不弯。
车头上。
用黄铜镶着一个狂奔的鹿头标志。
大金鹿。
这是北方重机厂造出来的载重王。
专门给林场拉木头、给粮站送粮食用的。
一辆车能驮五百斤死沉的重货。
在烂泥路和石头山上如履平地。
简直就是一辆两轮的小型拖拉机。
但这玩意造价太高。
耗费钢材。
产量极少。
整个百货大楼也就拿来这么一辆当重工业成果展览。
压根就没打算卖。
经理吓了一大跳。
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他赶紧跑过来。
连连摆手。
挡在陆长风和自行车中间。
“哎哟,同志,这个真不行。”
他急得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滴。
滴在白衬衫的领子上。
“这是红星厂产的大金鹿加重型。”
“这车太沉了。”
“蹬起来费牛劲,平时根本没人买来代步。”
经理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变了调。
“主要是……它贵啊!”
“比那辆凤凰贵了一倍都不止。”
“而且这台是用来做工业展览的。”
“上面没下批文。”
“连自行车票都不好使。”
“得要县里的特批条子才能挪动。”
陆长风没管他在旁边急得跳脚。
他上前一步。
伸出宽大的手掌。
在冰凉的黑色横梁上重重拍了两下。
“当当。”
发出沉闷厚实的金属回音。
震得手心发麻。
铁皮真厚。
够结实。
用来拉山货再合适不过。
陆长风满意地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冷硬的笑意。
他转过身。
看着满头大汗的经理。
“多少钱。”
陆长风声音很平。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经理急得直搓手。
“这车……公家定价一百八。”
“但没条子,真不能卖啊同志……”
陆长风没废话。
他一把拉开肩上的绿帆布包拉链。
手探进去。
直接摸出那两块还没拆封的钱砖。
大拇指在纸币边缘的封条上用力一挑。
“啪。”
白色的纸封条断裂。
他拿着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从中抽出大概三四十张。
根本没细数。
手腕一翻。
直接把手里那厚厚一叠钱。
拍在了大金鹿宽大的皮车座上。
“啪。”
钞票砸在硬牛皮上。
声音沉闷。
三百块。
整整多出了一百二十块钱。
绿油油的新钞票。
散落在黑色的车座上。
视觉冲击力强得让人头晕。
陆长风看着经理那双瞬间瞪圆的眼睛。
“规矩我懂。”
“没票,拿钱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