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着零星的白碎花。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
这红艳艳的颜色透着一股子喜庆。
这是纯正的上海货。
布料挺括,面子滑溜。
里头的棉花塞得足足的。
拿在手里分量压手。
带着一股子新布料的浆洗味。
林清秋看愣了。
她白天只敢在纸包破开的角上瞄了一眼。
根本没敢碰。
“站起来。”
陆长风把棉袄抖开。
抖出一声清脆的布料摩擦声。
林清秋呆呆地放下手里的活计。
手足无措地站直了身子。
陆长风没管她有多僵硬。
直接把红棉袄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当家的……这……”
林清秋结巴了。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片红。
双手悬在半空。
不知道往哪放。
生怕自己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把这精贵的料子刮花了。
“穿上试试。”
陆长风抓着她的胳膊。
硬塞进袖筒里。
尺寸正合适。
棉袄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
衬得她原本单薄的身子。
终于有了点人样。
那一抹红色映在她的脸上。
让那张常年蜡黄、带着疤痕的脸。
也添了几分血色。
林清秋低下头。
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滑过棉袄的前襟。
滑溜溜的。
一点毛刺都没有。
没有半个补丁。
她咬紧了干裂的下嘴唇。
鼻子一酸。
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砸在大红色的棉布上。
晕开一个深色的水渍。
“哭啥。”
陆长风粗糙的大拇指蹭了蹭她的眼角。
把眼泪刮掉。
“一件衣裳就把你惹哭了。”
“往后好日子长着呢。”
林清秋吸了吸鼻子。
她猛地往前一步。
双手环住陆长风的腰。
把脸埋进他那件带着汗味的旧棉袄里。
她抱得很紧。
两条胳膊都在发抖。
嫁给陆长风这么多年。
她在老陆家当牛做马。
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更别说穿这种只有城里人才能穿的红棉袄了。
这个男人昨天还劈了桌子断亲。
今天就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套在了她身上。
她心里那股子憋了半辈子的委屈。
和说不出口的爱意。
全揉进了这个发抖的拥抱里。
陆长风愣了一下。
随后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顺着棉袄厚实的料子。
轻轻拍了两下。
热乎乎的。
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开一朵小火花。
发出噼啪的轻响。
气氛正好。
突然。
门外那个临时扎的枯树枝栅栏处。
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那是破胶鞋踩在硬雪壳子上的动静。
雪被踩碎了。
紧接着。
一道压得极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尖酸味的破嗓门。
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老二!”
“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