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紫奥城容不得一个“真”字,那她就陪着他们,把这出戏唱到底。
翌日,雪终于停了。发布页Ltxsdz…℃〇M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再落下一场雪。辰时初刻,凤仪宫的宫门缓缓打开,皇后仪仗鱼贯而出。
宜修今日穿得格外隆重。正红色缎绣彩凤祥云朝服,外罩玄狐皮出锋大氅,头戴赤金点翠九凤冠,冠上东珠颗颗浑圆,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妆容精致,眉如新月,唇点朱丹,端的是母仪天下的威仪。
只是那脸色,在厚重的脂粉下,仍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苍白。
剪秋和绘春一左一右扶着她,踏着未扫净的积雪,朝宝华殿方向行去。身后跟着八名宫女、四名太监,仪仗肃穆,步履沉稳,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宝华殿位于紫奥城西北角,是宫中礼佛诵经之所。殿宇虽不似其他宫殿那般宏伟,却古朴庄严,自有一番肃穆之气。因是雪后,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白。
值守的僧人早已候在殿前。见皇后仪仗到来,忙迎上行礼。为首的是位年约六旬的老僧,法号慧明,是宝华殿的住持。
“贫僧恭迎皇后娘娘。”慧明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大师免礼。”宜修温声道,抬眼望向殿内。宝华殿正殿门扉洞开,隐约可见殿中供奉的佛像,金身庄严,宝相慈悲。
“娘娘要的香炉,贫僧已命人请出。”慧明侧身引路,“香料也已备齐,请娘娘过目。”
宜修微微颔首,随着慧明步入正殿。殿内燃着长明灯,烛火摇曳,映得佛像金身流光溢彩。供桌前,果然摆着那尊青铜错金蟠螭纹三足炉。炉高约三尺,通体青绿,错金纹饰华美繁复,三足各铸一螭首,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确实是先帝御赐之物。
宜修的目光在香炉上停留片刻,这才转向一旁紫檀木案上陈列的香料。沉水香、白檀香、丁香、龙脑、苏合香……各色香料分盛在青玉小盒中,色泽、香气皆属上乘。
“有劳大师了。”宜修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慧明,“本宫今日要为太后制‘万寿香’,需得静心。殿中只留剪秋、绘春伺候即可,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慧明一怔:“娘娘,制香需得……”
“本宫知道规矩。”宜修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师放心,本宫不会坏了宝华殿的清静。只是这‘万寿香’制法特殊,需得本宫亲自调配,旁人不得打扰。”
慧明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那尊香炉,欲言又止,终是合十躬身:“贫僧遵命。娘娘若有需要,随时唤人便是。”
说罢,他领着众僧躬身退下。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隔绝开来。偌大的宝华殿,只剩下宜修主仆三人,以及那尊沉默的香炉。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的轻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宜修走到供桌前,伸手抚上那尊香炉。青铜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这尊炉,姐姐纯元曾用过多少次?皇上又曾多少次,站在姐姐身旁,看着她素手调香,眉眼含笑?
那些画面,她从未亲眼见过。可不知为何,此刻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娘娘,”剪秋低声提醒,“香料都备齐了。”
宜修收回手,转身看向案上的香料。她净了手,用雪白的棉布擦干,这才开始挑拣。沉水香要质地密实、香气清雅的;白檀香要色泽金黄、纹理细腻的;丁香要花苞完整、香气浓郁的……
她挑得很仔细,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炉祈福的香而用心。
剪秋和绘春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们看着主子将挑拣好的香料一一放入玉臼,用玉杵慢慢研磨。香料与玉臼摩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殿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偶尔有鸟雀掠过,发出几声短促的啼鸣,又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宜修终于研磨完毕。她将香粉倒入一只甜白釉暗刻莲花纹香盒,又取过一旁的银匙,开始调和。沉水香粉、白檀香粉、丁香粉、龙脑末、苏合香粉……按照一定的比例,细细拌匀。
她的手很稳,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剪秋的心,却越提越高。她看着主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里面是浅黄色的粉末,与香粉颜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那是……什么?
剪秋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宜修将那包粉末倒入香盒,与香粉混合。银匙轻轻搅拌,粉末很快融入其中,了无痕迹。
宜修合上香盒,递给剪秋:“收好。”
剪秋双手接过,只觉得那盒子重若千钧。她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默默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