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身材高挑,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山村姑娘特有的机灵劲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棉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布带上别着一把短刀。她叫伍儿,是王聪儿在襄阳时收的义女,说是“侍女”,其实更像徒弟、女儿、心腹,总之什么活儿都干,什么话都敢说。
“娘,您还没睡?”伍儿走到条案前,把手里的木托盘放下,托盘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糊糊,还有半个黑面馒头。
“睡不着。”王聪儿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皱了皱眉——又苦又涩,野菜放多了,糙米放少了。没办法,山里的粮食越来越紧张,能省一口是一口。
伍儿站在旁边,等王聪儿喝了几口,才压低声音说:“娘,您让我查的那三个人,我查清楚了。”
王聪儿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碗:“说。”
“马坪镇确实有个赵大、赵二、赵三兄弟。赵大今年二十六,赵二十二,赵文十九。家里五亩薄田,三间土坯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爹,去年死了。他们家的邻居说,赵大是猎户,会武艺;赵二读过几年书,在镇上张秀才家念的私塾;赵文老实本分,跟着大哥打猎种地。”
伍儿说到这里,顿了顿:“正月初九那天,县里的粮差张麻子去赵家催捐输,跟赵大起了冲突,赵大失手打死了张麻子,带着两个弟弟跑了。县衙出了海捕文书,我在县衙的案卷上亲眼看到的。”
王聪儿微微眯起眼睛:“你去县衙了?不怕被人认出?”
“我化了妆,扮成卖山货的村姑,没人认出来。”伍儿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而且马坪镇离这儿好几百里地,那边的官差根本不知道白莲教的总坛在大巴山,我大大方方进县衙翻案卷,他们还以为是附近村子来打听消息的老百姓,没人在意。”
王聪儿点了点头,脸色却没有放松。
“那赵家三兄弟的长相呢?跟咱们这儿的三个人对得上吗?”
伍儿想了想:“案卷上没有画像,只有文字描述。说赵大‘面黑身长’,赵二‘面白体瘦’,赵文‘中等身材,面目清秀’。从描述上看,跟咱们这儿的三个人差不多。我在马坪镇还找了几个见过赵家兄弟的乡亲打听,有人说赵二‘生得白净,像个读书人’,有人说赵大‘黑得像炭头’,跟咱们这儿的赵林、赵大确实对得上。”
王聪儿沉默了片刻,又问:“赵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伍儿歪着头想了想,“没有。我在马坪镇待了两天,把赵家周围都转遍了,没什么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赵家的房子空了,门上了锁,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雪,没人来过。邻居说,自从三兄弟跑了之后,官府来查过一次,把家里的粮食、家禽全抄走了,之后再没人管。”
王聪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伍儿查到的这些信息,没有任何破绽。赵大、赵林、赵文三兄弟确有其人,杀粮差的事是真的,海捕文书是真的,邻居的描述跟眼前这三个人也对得上。
可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娘,”伍儿试探着问,“您觉得那三个人有问题?”
王聪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伍儿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赵大和赵文没什么问题。赵大就是个粗人,心思都在他三弟身上,整天围着他转。赵文话不多,办事老实,账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个赵林……”
“怎么了?”
“他太安静了。”伍儿皱起眉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杀了人、逃了命、走了几百里山路来投奔咱们,怎么能那么安静?换了一般人,要么吓得浑身发抖,要么恨得咬牙切齿,要么拼命表现想立功。可这个赵林,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每天就是抄抄写写,吃饭睡觉,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王聪儿睁开眼睛,看了伍儿一眼。
这丫头,不笨。
“还有呢?”她问。
伍儿抿了抿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有,我注意过他的手。他抄写的时候,握笔的姿势不像一个只读过三年私塾的人。我见过张秀才家的学生是怎么写字的——握笔很死,手腕僵硬,写一会儿就要甩甩手。可赵林握笔很稳,手腕很活,像是练了很多年的。”
王聪儿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另外,”伍儿继续说,“他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很高——不是咱们穷人拿筷子的方式。穷人拿筷子都是拿在筷子的中下部,省力;他拿在筷子的上部,离筷尖很远,这是……读书人的拿法。”
王聪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警惕的复杂情绪。
“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