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账比面子大。面子浇不死菜。账能。”
两人没吵。摩擦变规矩,才算摩擦有用。
塔上也有一声闷雷。
刘师傅想先擦镜座,手伸到半路。小军:“停。先报。报完我应,你再动。动早了,像英雄。英雄误判,全村买单。”
刘师傅缩手,脸红到脖子:“报。镜座有尘。请求清理。”
“准。低功率侧。记时间。”
刘师傅干活时手很稳。稳是焊出来的。稳也是被规矩按出来的。
傍晚交班。交班比上班更像村。
小军带刘师傅走塔一周,教三样:待机灯、冷却听声、预警怎么喊。
“别先动手。先报。报清楚,再动。动完再报结果。闭环。闭环才像班,不像个人秀。”
刘师傅记本子,字笨,认真。本子边角已经卷。“三样。我背。背到做梦都能报。”
周师傅交棚:“温贴线。膜无新伤。水用在额度内。老顺手稳了。稳了才能加活。加活不是奖赏。是信任加重量。”
钱师傅报电:“白天板够。伞窗夜里到。别在窗前偷开大功率。偷开我断电,断得你心疼。心疼一次,记一次。”
有人嘻嘻。嘻嘻完老实。老实比嘻嘻长命。
小花汇总,站在两张表中间:“新人进班第一天——阀险一次,水险一次,塔上差点先动手一次,都拦下了。拦下了不算功。漏了才算罪。明天继续。老带新,不是老骂新。骂人解气,不长本事。长本事靠过手、靠复述、靠交班。”
铁柱补最后一句:“班表扩了,不等于人多就能浪。人多更费水、更费气、更费耐烦。耐烦也是班。耐烦没了,沙暴不用来,人先内耗。”
夜里,刘师傅没睡。
他坐床沿,背三样。背到第二遍,小军从过道过:“背就背。别影响别人睡觉。睡觉是班的一部分。缺觉的副值,我不要。”
刘师傅:“我怕忘。”
“忘了白天问。夜里背到天亮,白天更蠢。蠢完还委屈,最难带。”
刘师傅嘿嘿一声,躺下。躺下还把本子压枕头下。压着安心。
另一头,小周也没立刻睡。他在本子第一页写下:箭头大于感觉。写完给小磊看。小磊点头:“行。明天我抽问。问不会,再拧阀门我先关你权限。”
小周:“关吧。该关。”
豆豆跟老顺咬耳朵:“爸,我们是村民了吗?”
老顺想了想:“牌挂了,班进了。像。”
“像就行?”
“像,就得干得像。”老顺说,“干得像,才是。是,比像厉害。”
交班会多开了十分钟。十分钟专门说摩擦。
铁柱:“摩擦不是坏事。坏的是藏着。藏着会在沙暴夜炸。炸了全罐倒霉。”
小花:“今天四次险,四次拦。拦的人有功。被拦的人别丢脸。丢脸的是第二次还犯。第二次犯,停岗半天。半天够你背箭头。”
小周举手:“我背。背完让小磊抽。”
刘师傅也举手:“我背三样。背完让小军抽。抽不会,我继续副。副不丢人。丢人是装主。”
场子里气氛正了。正了才能过夜。
第二天早上,表还在。
沙没把字盖住。有人用袖子擦了擦表角。擦完,人散去各岗。
塔有人。棚有人。灶有烟。通讯灯一闪一闪。
运转起来了。
运转不是热闹。是该响的响,该静的静。静的地方有人盯数。响的地方有人报数。
铁柱站门口,抬头看“新村一号”,再看班表。
牌是名。
表是命。
名挂上了,命得转。
转起来,才配跟地球、跟月亮说一句:红家有村了。
联家之前,班先别乱。
班乱了,屏再亮也是空热闹。
空热闹,红家最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