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尽量。”
尽量两个字引来小花一眼。一眼顶一句:尽量改一定。
傍晚,全员在棚外站一分钟。
不敬礼。不宣誓。就是站着,看那块丑板。风没有。沙在远处走。塔影斜在红土上,像扫把柄。柄在,扫把就还在。
铁柱说:“它叫一号。有一就有二。二什么时候来,听条件,不听嗓门。嗓门大的,先去值夜班。”
小许嗓门最小:“听。”
老顺凑近看清字:“记住。以后有人问火星有没有田,就说有。有一畦。一畦也是田。田不靠大,靠真。一号菜畦。字丑。我喜欢。喜欢因为是咱们写的。”
喜欢两个字,让好几个大人同时鼻子酸。酸是家的味道。
命名后的下午,田志开始有“日常”。
日常不刺激,却是家:谁换滤、谁擦内壁、谁发现二号边一尖更直。直了也只写“好转”,不写“奇迹”。
小军抓到有人偷偷在板旁贴励志贴画,撕了:“板丑是规矩。贴画一多,板就变舞台。舞台不长菜。”
铁柱同意。同意完,允许老顺在板下方贴一张小叶简笔画,画叶旁边写:不准摸。字歪,命令真。
春妮把命名日成本记了一笔:印泥半格、废板一块、工时一小时。成本低,才像红家。成本高的仪式,往往为了给地球看。给地球看的东西,死苗最快。
夜里,板在门内安静挂着。
交班的人进出都摸一下字,像摸门槛。门槛在,家才像家。家不像庙,庙要香火,家要门槛脏一点也认——脏是走过。
铁柱睡前又去看一眼——只看门缝,不进。小花在后头盯着他,像盯牲口别跑。
“看完了?”
“看完了。”
“名字会保护苗吗?”
“不会。人会。名字让人别装忘。忘了规矩,绿也会退成白,白也会退成土。土不认名,认伺候。”铁柱说。
小花:“那记得住就行。睡。梦里别改字。改字是白天的活。”
他睡。
梦里板还是丑的。丑板立在红土上,后面是半畦青。青很小。小得刚刚好。
一号菜畦。
红家的田,从这里起名。
起名之后,活还长。长在每一班、每一滴水、每一句不吹的话里。
命名仪式短,余波长。
“一号菜畦”四个字很快进了交班口令:一号稳,二号……二号还没有,就说一号稳。稳字比美字好用。
铁柱要求所有对外照片必须带板入镜——带上丑字,才带得上边界。边界在画面里,标题党就少一半空子。韩工说:丑板是防伪。防伪比滤镜重要。
周师傅给板加了两颗螺丝,防振动掉。掉了捡起来再挂,挂还是那行丑字。字不升级成铜牌。铜牌一来,人就想鞠躬。红家不对木板鞠躬,对班鞠躬。
春妮在田志里写:命名成本低,约束高。约束高的名字,才是好名字。好名字不是好听,是好用、好查、好骂——骂谁扩种没签字,骂得有对象。
命名之后,铁柱做了件很小的事:把“一号菜畦”写进所有相关表头——水账、电账、值苗、伤情。表头统一,吵架就少。少吵架,等于多人力。
有人觉得小题大做。小花说:名字就是工具。工具钝了,活变慢。活慢了,人更想用豪华仪式掩盖。掩盖解决不了温差,解决不了滤网堵。
韩工要了一张板的照片,说要给培训营看:“看看红家怎么命名。命名像立规矩,不像开演唱会。”
铁柱回:演唱会费电。规矩发电——发的是人肯守的电。
入夜前,老顺又看了一眼丑字,认真纠正自己:不是真丑,是真。真比美耐看。
丑字挂稳后,有人想描红。春妮否:描红像装新。装新假。假名字护不住真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