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还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小到像舍不得。舍不得也要尝——有些东西,不尝一口,心就不肯从“试验”走到“粮食”。粮食两个字一响,人的劲就不一样。
春妮开会,开门见山,不绕:
“尝。极少量。规则先定,再动手。规则不定就动手,那叫偷吃。偷吃破坏田,也破坏人。”
规则上墙,五条,写得死:
一、只取间苗级、不影响成活的边叶,总量不超过一掌心。超了,按破坏记。
二、先病号观察期人员,再轮值最久的人,再老人与伤手未愈者,最后才到队长。队长最后不是客气,是榜样。
三、每人一口。一口就是一口,不嚼成表演。表演一次,停近棚三天。
四、尝完写感受:苦、涩、甜、无。不许写诗。诗留给地球闲人。
五、录像可以存档。禁止发成吃播。吃播一出,地球得以为我们丰收了。丰收了就会催人上来。人上来,余量不够,全完。
小军把第五条又念一遍,念得像判词:“余粮思想听清:不是有余才大方,是没有余也要懂得先谁后谁。先谁后谁,是家。家不是食堂广告。”
没人顶嘴。顶嘴的人这会儿会显得像要抢病号的菜。
取叶的人是老张。
手稳。稳到像做手术。他选了三片最靠边、几乎要被挤没的嫩叶,洗净——洗用水是回收水,计滴。滴声在安静里特别响。
叶子放在白盘里,小得可笑。可笑也香。香不是味,是眼睛先香。眼睛香了,喉咙就紧。
小余按名单把观察期的小许推到最前。小许有点怕,双手背后:“吃了它……会不会浪费?”
老顺:“它为了人长。你吃一口,记得谢。谢完好好养它的兄弟。兄弟在畦里,比盘子重要。”
小许咬了一点点。嚼。眼睛亮了,亮完又认真皱眉:
“有一点甜。还有一点土。土……不是脏,是地。”
“土味对。”春妮说,“说明是地里的,不是糖精。糖精骗舌头,地不骗。”
轮到小余——他前阵巡伤冻过手,算观察期优先。发布页LtXsfB点¢○㎡他尝完,点头,像下诊断:“涩。能吃。不像罐头。不像罐头五个字,我愿意写进病历——心情病历。”
不像罐头,让好几个大人同时咽口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雨。
大壮尝完,只说:“嫩。再多一口我就犯规。”说完自己把盘子推远。推远是克制。克制是成人礼。
铁柱排最后。
轮到他,盘里只剩指甲盖大一片。片小,责任大。
他放进嘴。真的只有一口。
青气。苦底。回一点甜。
像青石村春末,自留地里偷掐的菜头。那时候怕被娘骂。现在怕的是全地球误会红家富了。
他没说话。把盘子洗了,扣干。扣干的动作认真,像封存证据。
小花看他:“怎样?”
“能行。”他说,“行在能进嘴。进嘴了,就不是画。是粮的苗。苗能成粮,人就更要守规矩——规矩是粮的保姆。”
尝完不是散伙开宴。
是记账。
田志写:取样 3 叶。用途:感官确认。影响:可忽略。感受汇总:甜/涩/土。无诗。
赵工补:取样未改变热电模型。模型比舌头大。
春妮补:下次尝,仍按规则。擅自掐叶,按偷处理。偷一次,警告;两次,停近棚;三次,写入调离建议。
“偷?”有人笑,笑得干。
“偷。”春妮不笑,“在余量紧的地方,多吃一口就是从别人嘴里拿。病号和累垮的人排前面,就是把‘家’写进人序里。人序乱了,家就散。散了绿也救不回。”
笑的人收了声。声收进去,变成点头。
地球那边很快闻到风声——不是叶子香,是有人截到“红家吃菜了”。截得快,像饿狼。
韩工火速澄清:“试尝。总量约三片。非量产。勿传丰收。传丰收者,后果自负。”
仍有人阴阳:装穷。有人更阴阳:作秀。
铁柱回语音,短,硬,不抬杠:
“装穷的人不会把病号放第一口。真穷的人才会。我们穷的是余量,不穷志气。志气是规矩。规矩在,菜才配叫粮的苗。”
小花听完,低声:“硬。”
“硬才不像骗子。骗子最会软,软得让你掏钱上船。”铁柱说。
晚上,食堂仍是罐头主音。
可谈话变了。有人说:“以后要是能炒一盘……”
“以后。”小军敲桌,敲得汤盆响,“以后是余量够、人够、电够之后。现在把‘以后’当今天,棚会哭。棚哭了,你去哄?哄不回来。”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