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名那天,有人想弄仪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拉彩带。念稿。全员合影举拳头。有人甚至翻出半截红布,说可以当绶带。
小花一句话掐死:“禁豪华。豪华费电费料费脸。脸要用在苗上。苗不看绶带,看水看暖看人勤不勤。”
于是仪式变成三样东西:一块板,一支笔,一行字。三样够。够才像红家。
板是废箱板。锯平,砂光,边角还留着货运编号,编号不刮。刮了像装新。装新假。
挂在棚门内侧,压住旧条件纸一角。条件不撤。命名不是翻篇,是加页。
谁写?
铁柱让老顺。
“你种了一辈子。你写,地听得懂。地听不懂书法,听得懂种地人的手。”
老顺摆手:“我字丑。丑得进不了学堂。”
“丑正好。”铁柱说,“漂亮字像广告。广告不长菜。菜认丑字,因为丑字背后是活。”
老顺接笔。笔尖停在板上很久,像怕写错庄稼名。怕是敬。敬比花哨对。
他写下:
红家一号菜畦
字歪。横不平。点像虫屎。最后一个“畦”还多了一拐。
全场却安静得能听见循环扇。扇声像鼓掌,却不吵。
老顺小声:“真丑。”
“丑得值钱。”小花说,“值钱的东西常常丑。好看的骗子多。骗子招牌最光。”
老顺耳根红,却把笔搁正:“丑就丑。能看清就行。”
铁柱在下面补第二行,字也不好看,像钉钉子:
二茬小青菜 · 局部 · 靠班靠电靠伞
再下面,春妮写第三行,笔力更狠:
扩种须四条件 + 后勤签字
三行钉死:名字、边界、规矩。名字让人叫得出口,边界让人别吹,规矩让人别手快。
小军:“谁加第四行抒情,我铲了重写。抒情留给地球标题党。我们不写。写了费墨,也费命——命在误导里折。”
有人笑。笑完举手:“能不能按个手印?表示看见了。”
“能。”小花说,“手印不费电。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一人一下,表示看见了,认了。认了以后别装没看见规矩。”
红泥没有。用消毒过的印泥替代——医疗箱里那盒,省着用。每人点一下,像按契。契不是卖身,是合伙养田。
老张按完,对黄区努嘴:“等你们转绿,名字也罩你们。罩不是迷信,是别被忘掉。”
小许按完,手抖。抖完藏到背后。藏背后是怕再手贱。
命名不是庆祝到忘形。
命名是给东西一个称呼,方便以后吵架、记账、交接。吵架也要有对象。对象清楚,架才架在点上。
“去一号菜畦看水。”比“去那边那个沟”清楚。
清楚能救命。救命的东西,值得挂门上。
赵工当场把班表标题改成:值苗·一号菜畦。改完,贴回原位,边压平。
小盛对外口径再念一遍,念慢,怕人听漏:
“红家一号菜畦完成命名。试验性质。非火星农业全面成功。勿夸大。夸大者责任自负,红家不背书。”
韩工回:“收到。我把‘全面成功’四个字加入屏蔽词。谁发谁写检讨。检讨贴他们自己单位门。”
有人提议刻碑。
周师傅立刻摇头:“碑太沉。运费比字贵。板子够。板子坏了再换,换的时候还能改规矩——规矩会升级,碑不会。碑一立,人就容易跪。红家不跪板,跪也只跪活。”
提议死掉。死得好。
又有人提议唱歌。
小军想了想,眉头拧一下又松:“哼半句可以。大合唱等石头雨打完、人更多再说。现在人少,唱大了空。空的歌像漏气。”
于是真有人哼了半句广寒号子,哼完自己愣住,像偷吃糖。糖甜,却还不是筵席。
铁柱没拦:“半句行。半句是记着岗楼。整首留给该响的时候。该响的时候,电够,人齐,雨真。”
下午,田志本启用。
田志比班记更土:谁浇了多少,谁发现虫(没有虫也写无),谁换滤网,谁对黄尖说了话——后一条被春妮划掉:“说话可不记。数必须记。”
铁柱规定:字可以丑,数不能假。假数一次,停近棚。停了你就去数自己的空话。
他先写第一页,写得慢:
命名日。板挂门内。字丑。手印齐。黄区仍在。绿区稳。电紧。心稍定。稍定不是大定。大定会飘。
写完把本交给春妮:“后勤保管。丢了你找,找不着我骂。骂完还得补。补出来的田志是假的,假的不如没有。”
春妮:“骂可以。别骂完又夜闯。夜闯记在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