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变春天——要的是试验区那一小块棚,夜里别冻裂。一小块。听清:一小块。”
“一小块也是窗!”清河吼。
韩工拍桌子——拍的是地球上的桌子,红家只听见一声闷响。
“别吼。吼不发电。我排小时。谁让多少,纸上见。纸上见才算数。”
铁柱把人话又说一遍,给罐里听、也给频道听。说慢,说硬:
“天镜不是新发明。围着星球转的那圈大镜子,早会喂电。今天只是改瞄准——瞄准从日光场、广寒,挪一点到红家接收板。挪一点。像班组换岗,不是换工种。名字还叫天镜,还叫伞。谁另起名,谁搅浑水。”
小军补刀:“搅浑水的人,我们简报里点名。点名不是吓唬——是省得地球听众听成两套黑科技。”
广寒沉默一阵,回了一句短的:
“岗楼能挤。挤出的小时,记名。记名不是送人情——是记账。账要还。”
清河那边骂完,也骂累了。最后丢下一句:“韩工排。排完我们看表。表不公,再骂。”
韩工:“行。表今晚出草案。红家先把接收板擦干净。板脏,灯白架。白架一次,我这脸往哪搁。”
会散。
罐里空气还烫。有人出去透气,门一开,外头冷气怼脸——提醒大家:灯还没亮,火星还是火星。
铁柱带着钱师傅、小磊、赵工去接收场。
接收板在棚外三十来米,沙埋了边角。他们拿刷子清,清出原来的灰白。板不是新的,是早运来的“吃光发电”那一套。今天多一层用处:吃光变热,热进管,管暖棚——人话叫架灯盖暖。
钱师傅蹲着摸接口:“管通了吗?”
“通。”赵工说,“回路试过低压。低压绿,才能等高压合光。绿之前,谁也别吹灯已经亮。”
小磊抬头看天。天上什么也没有。白日淡淡的,像水洗过。
“灯什么时候亮?”
“窗到了才亮。”铁柱说,“窗是韩工排的。我们这边能做的,把板擦亮,把管试通,把嘴管住——别吹全球春天。”
他蹲下去,用手背贴板面。板冷。冷得老实。
“冷着好。”他说,“冷着说明还没骗自己。”
回罐路上,老顺跟上来,嗓子低:
“铁柱,地球骂咱们偏心,你心里有数就行。地里人懂——弱苗先喂肥,不是偏心,是救急。你别因为骂就不敢要灯。”
“要。”铁柱说,“要在理上。理上是一小块,不是一颗星。”
老顺点头:“一小块。够。”
夜里,韩工草案先到。
小盛打印贴墙。标题一行:
《合光改指 · 红家试验区 · 暂行小时(草案)》
红家栏下写着:每日试窗 40 分钟。来源:广寒压缩冗余 + 日光场让出尖峰边角。备注:争议未结,正式表次日上墙。
春妮盯着“40分钟”:“少。”
“有就比没有强。”赵工说,“四十分钟聚合光,夜里能抬一两度。一两度,对温差是刀口。刀口上,一两度能救命,也能骗命——看你怎么用。”
铁柱摸口袋里那包没开封的种子。摸完又松开。
“灯先架。苗后说。条件还在门上。门上那四条,一条都不能当废纸。”
小军在门口补一句:“安全也记一条——接收板亮的时候,人离光斑远点。别当太阳浴。太阳浴烫。烫了占药,药比电还紧。”
“记了。”春妮说。她当场写条贴接收场入口:光斑十米外。违者记名。
散会后铁柱独自走到棚门。
四条件还在。膜已换新,空跑还在跑。他推门进去,棚里空,土面平,像一张等字的纸。
他站在空棚中央,抬头看膜。
“架灯盖暖。”他小声念,“盖的是这一小块。不是一颗星。”
外头风刮红沙,沙打在膜上细响。细响提醒他:外仍是死冷。
通讯里韩工最后一句还挂着:
“明天正式排表。有人骂偏心,我扛。你们把灯用在正事上——暖棚、记账、别浪费。浪费窗,比挨骂难看。”
铁柱回了三个字:
“能行。”
又补半句,像对自己说:
“这玩意儿能行。行在一小块上。一小块活了,才配跟地球、跟广寒再说谢谢。”
墙上草案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小盛过来按住,用胶带粘死。
粘死了,才算开始抢窗。
小军把安全条又念一遍,逼每人复述一句。复述不是形式。形式走完,人还装听不见;复述走完,出事能追到耳朵。
“光斑十米外。”小磊复述。
“板脏灯白架。”钱师傅复述。
“不吹全球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