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看表全绿,才明白:是人把呼吸都放轻了。轻呼吸像集体约定——别吵,别震,让船好好走完最后一段。
天亮前,铁柱把全员喊起。
不是吼。是按班表敲门,一声声实。实比吼有信用。
早饭热粥。量不大,暖。有人吃得快,有人吃两口放下。小花挨个看碗:“能吃再添半勺。别空。空了手软,软了拧不紧。”
短会只有五分钟。
铁柱站中间:“今天落地。听赵工口令,听小军纪律。出舱按名单。第一批我、小军、大壮、周师傅。其余待命。有情况回船,不逞能。逞能的人不英雄,是累赘。”
赵工补:“最终下落时颠。咬住牙,手放绑带。黄灯我喊停,别问为什么。问为什么留给事后。”
小余:“晕的举手,落地后第一时间找我。不举手硬撑,晕倒了更丢人,还误事。”
没人举手。有人手心却在冒汗。汗在手套里,没人看见。
铁柱最后一句:“这玩意儿能行。先站住。站住了,家才有地方挂。”
“站住。”小军带着应了一声。有人跟着应。声音不齐,但有。有就比没有强。
进位。
安全带扣上。对讲测试。气闸黄灯待命。窗外红土已经不是盘,是大地的一块——越来越近,纹理从糊变清。清了就没法装看不见。
有人小声吸气。
铁柱看着屏幕上的高度数字往下跳,心里反而静了。远的时候飘,近的时候只能干。干的人脑子窄,窄才稳。
小花在二排位置,手按旗箱带,指节发白。白了也不松。
老顺按住胸口防水袋,低声说:“红。冷。记住冷。记住了才知道为啥要盖壳。”像把话留给地球上的豆豆,也留给下一秒的自己。
高度继续掉。
赵工声音平:“最终程序开始。全员确认绑定。”
一声声“确认”从频道里回来。回得齐,心才齐一点。
小花给邻座递一颗硬糖:“含着。落地颠的时候,牙有东西咬,人不容易空。”
硬糖在嘴里慢慢化。有人说甜,有人说没味。没味也行,有事做就行。
周师傅最后检查一次货舱摄像:绑带影像存档。存档是为了出事能复盘,不是为了好看。
铁柱把“站住了才谈旗”又在心里过一遍。过完,去气闸旁站了三十秒,感受船的震动频率。频率稳,他才回座位。
窗外红土纹理越来越清,像一张越来越近的旧铜盘。盘上没有欢迎词,只有冷。
铁柱最后看一眼班表。名字都在。名字在,人就该在。他关掉多余的灯,只留通道必要光。省电,也省心。心静了,落地才听得清口令。
船外,锈红色的世界张开。
船上,灯稳,人静,班表钉在墙上,像钉在每个人心口。
即将落地。准备工作做完了,剩下的交给程序和胆子——胆子要听程序的话。
下一脚,就是土。土不讲情面,只认站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