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怕骂。怕骂的人会改口径。改口径的项目,根会松。”
有人问:“那我们回点什么?回个手势?回个灯?”
“回工作状态。”赵工说,“回遥测正常。手势留给以后视频。视频也按配额。配额一破,后面想家的人没窗。”
配额又一次把浪漫按回工地。
这很好。
浪漫太多,船会飘。船飘了,红土更冷。冷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加飘。
铁柱睡前最后看了一眼航行图。
月在后方变成旧岗。前方红点还小。中间是长长的黑。
黑不可怕。可怕的是黑里没规矩。
规矩在:班表、水账、报数、通讯窗口。
岗楼眨眼过了。
送行完了。
路,还长。
他关灯。灯灭前,小花的声音在隔壁铺位轻轻说:“能行。”
“能行。”他回。
泵鸣接上,像第三个人同意。
同意完,人睡。睡够了,明天才听得见泵声变没变。变了,就要修。没变,就继续闷。
闷是长途的正经脸色。
眨眼后的回放被小磊存了一份,不外传。
“外传就变秀。”铁柱说,“秀完有人催我们加速。加速会死人。死人赔不起。”
广寒又补来一行文字日志,延迟歪:今日低功率联闪完成。班表恢复。请探火队勿回赠高功率。高功率是打石头用的,不是打招呼用的。
小军读完鼓掌:“这才是岗楼。岗楼不浪漫。浪漫会走火。”
有人提议全员对着月向敬礼。铁柱否了:“敬礼留给落地站住。现在敬礼,像诀别。诀别不适合打工队。”
否决有效。人回去睡觉。睡前通道贴条多了一句:光见过了。手别飘。
送行光消散后,赵工把能量账给全舱听了一遍:
“低功率联闪,费电有限。有限就合理。合理才能常做训练。常做训练,真石头来了才齐。齐了,才配叫阵。”
有人问:“那红土以后也眨眼吗?”
“红土先眨眼干什么?”铁柱说,“先站住。站住了,再跟岗楼互致。互致是后话。后话现在说,泵会笑我们。”
泵确实在笑——匀鸣像笑。笑着,船进入更安静的巡航。安静里,罐头日子要开始立规矩了。
有人把眨眼写成诗,发到队内临时板。
铁柱看了一眼,删了。删前说:“诗留着落地再写。现在写诗,手会飘。手飘拧不紧滤。滤不紧,明天泵又堵。堵了你诗不能当水喝。”
写诗人脸红,去跳健身绳。跳完老实了。
老实的船,才配被岗楼抬手。抬手过后,路还长。长路上,光只能当点心,不能当饭。
延迟祝福的最后半句其实没传全,断在“阵”字后面。
小余却听懂了。她说:“断了也行。半句号子本来就断着。断着才像我们。齐了留给石头雨。”
铁柱把“断着也行”写进日志。写完关窗。窗外月影淡下去。淡下去的是岗楼,不是抛弃。抛弃的人不会眨眼。眨眼的人还在值。
船驶离月轨道影响区时,有人回头想再找那串光。找不见了。找不见才对。岗楼不是跟班保姆,是门。门眨过眼,证明还在。还在,就够探火队往前走。
现在需要的是睡,是值,是听泵。泵匀,路还在脚下——脚下是甲板。甲板也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