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回月值一周。延迟里声音发虚:“听说立项了?”
“立了方向。”铁柱说,“班表别撤。岗楼别空。”
“不撤。”小余说,“这边有人笑,有人睡不着。笑的是终于有下一步,睡不着的是怕又要选人。”
“怕正常。”铁柱说,“选人在后头。今儿只拍板:红土方向真。真了,才配怕得具体。”
通讯断。
铁柱在本子写:立项会。笑与怕。数据人话:冷、干、稀、远。方向拍板:红土也是家。
写完加一句:这玩意儿能行。行,从认冷开始,不从喊梦开始。
窗外,老电厂塔灯一闪。长城对讲里有人交班,口令短:我放,你接,共视。
根还在响。
根响着,红土的字才不算飘。
散会后,韩工把纪要复印件压在铁柱工具箱盖上。
“你别连夜画火星塔。”韩工说,“连夜画的,容易把清河的冷却忘了。”
“不画塔。”铁柱说,“画边界。边界比塔先。”
他在白纸上又写一遍四条边界,贴工棚门内——进门撞眼:不抽空长城;不撤广寒;不摊派;不空喊。
周师傅推门进来,看一眼:“贴得好。贴外面有人撕。贴里面,自己人天天撞。”
“撞醒最好。”铁柱说。
立新厂几个年轻焊工探头:“铁柱哥,我们能报名冷训吗?”
“能问。”铁柱说,“能不能上,看考核。考核不过,留下焊支架。支架也是家。家不只在红土。”
焊工应了。有人眼睛亮,有人耳朵红——红的是怕。怕留着,比假亮好。
深夜,小花整理物资草单,写到“加厚袜”时停笔。
“你笑什么?”铁柱问。
“笑咱们。”小花说,“月亮上刚学会恨灰,又要去恨沙。恨完还说是家。”
“恨是认。”铁柱说,“认了才配叫家。不认,叫探险。探险不养人。”
小花把草单合上:“那我就写:冷训舱、沙箱、手套、阀。先把恨练熟。”
“熟了再走。”铁柱说。
屋外风过塔架,金属轻响。响声像催,也像劝:慢点,根还在。
铁柱关灯前又看纪要第一行。
红土也是家。
字不烫。
烫的是以后的冷。
纪要传到河东比正式文件快。
红袖章大爷在小区喇叭下跟人吵:“贪远?石头砸下来的时候,远近一块砸。人家要多一个落脚,关你卖菜的事?”卖菜的回:“关我孙子报名的事!报名会不会被骗子骗?”大爷噎住,转头找居委会要防骗告示。
韩工连夜让小磊发模板:立项不等于登船;报名未开;冷训未排;凡收费“内部名额”皆假。模板土,管用。群里骗子话术少了一截。
铁柱听说后只回一句:“告示贴早,比事后救火强。”
广寒值班日志里,有人用红笔加了半行:地球立项,月班不撤。字歪。歪字比漂亮口号真。
铁柱在清河读到这行,嗓子眼热了一下。热完更冷静:热是人情,冷静是班表。班表不能热坏。
他给韩工发消息:明天钉死不抽空旧家。名额怎么挤,另说。先把根上的螺丝拧紧。
韩工秒回:行。你睡。红土跑不了。跑得了的是人的觉。
第二天清早,工棚门内那四条边界被人摸得有手印。
小磊来得最早,读完对铁柱说:“我不怕冷。我怕上了红土,清河这边缺人,我爸那扇区又值不动。”
“所以才钉边界。”铁柱说,“你要报名,考。考上了,扇区补人另招。不从你爸班里挖。挖了,叫抽空。”
陈工中午送来窗口说明:方向研究与训练立项;登船另窗;口径“多一个落脚的可能,不是搬家”。纸末加粗:禁止承诺移民时间表。
铁柱把加粗句圈了三圈,贴在红页旁边。“时间表一承诺,骗子就有词。收费一开,根就烂。”
赵工把火星人话三句录成三十秒:第一句仍是冷。“别让人听见红土就想到烤炉。烤炉是金星。现在说错,训练会走歪。”
夜里小军巡塔基回来:“根还响。”
“响着才立项。”铁柱说。
手机震一下。广寒短讯:方向会收到。月班不撤。你们慢慢来。
慢慢来三个字,比任何动员都像人话。下一步,把旧家守牢,再谈谁去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