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表指示从弱到稳。舱里灯亮了一寸,有人想起哄,被铁柱按住:“看三十秒,干活。电不是看出来的,是擦出来的。擦板=发电。谁当杂活,谁在偷电。”
小花把“擦板=发电”写成口号,贴气闸内侧。进出看见。
傍晚(舱内钟),全员开短会,站着开,不许坐长。
铁柱三条:
“第一,灰是敌,不是景。别拍照炫灰,炫灰费时。费时等于费氧。
第二,耗材暴增是真的。赵工每天报一次数。数红了,复盘动作。
第三,恨灰可以,骂灰可以,拿灰撒气不行。撒气砸工具,工具砸完,下一船还没影。”
小花补第四条:“回舱看面罩边缘线。线粗了,换垫。不换,你就等报警。报警来了,比换垫贵一百倍。”
小余补第五条:“谁嗓子痒、谁眼红,马上报。别硬扛。硬扛到咳,全员隔离清消,更费。费的是大家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面子。”
小军举手:“那我现在就恨灰。行不行?”
“行。”铁柱说,“恨完去清转盘。恨要落到手上。落到手上,才叫全员恨灰——恨在规矩里,不恨在内讧里。”
全员笑了一下,笑很短。笑完各回各岗。
地面来电。韩工声音破:“河东有人问,月亮上是不是神仙光。我说全是灰。他们还不信。”
“让他们信灰。”铁柱说,“信灰,才信咱们擦灰。别写诗。诗擦不干净缝。缝不净,塔不听使。”
小磊在群里蹦:“哥,你们耗材要不要加订?”
“加。”赵工抢答,“湿巾、润滑、密封袋、刷头、护目内侧清洁片。加订不是丢人,是记账。记账了,下一船才带得准。带不准,延误时更慌。”
陈工回得慢,延迟拉长,像有人在地球那头翻页:“加订已录。你们省着点——省动作,不省清。口号我写进训练营了。新人先背灰规矩,再谈英雄。”
铁柱对着延迟点头:“对。省动作。动作省了,耗材才跟得上恨。”
夜里,铁柱在罐里翻耗材表。数字涨得像涨潮。他写:灰比雪难受——难受也要记账。账在,人不会被灰悄悄磨穿。
小花靠着罐壁擦面罩,忽然说:“以前村里下雪,我还嫌冷。现在我想雪。雪至少听得见响,化了还干净。这灰没响,所以更坏。”
“坏在你不当它回事时,它已经钻进去了。”铁柱说,“所以恨。恨完签字。签完清。清完睡。”
小军在过道清靴纹,骂骂咧咧,骂完说:“骂比怕强。怕会钻缝,骂会出汗。出汗了手就准。”
周师傅睡前把扳手拆开再装一次,装完才肯躺:“缝干净了,我才信明天还能拧得动。拧不动,架怎么立?”
小余做体征时,盯着每人嗓子:“今晚谁偷偷咳,我听见了就加一班擦板。不是罚你病,是罚你瞒。瞒是灰的同伙。”
没人敢瞒。
第二天清晨交班,小余让每人在名字后画一道杠:今日清消。漏画者,加一班擦板。
小军第一次漏画,老老实实加班。加班时他把转盘槽抠得发亮,亮到自己都愣:“祖宗伺候明白了。”
铁柱把今日用量写上:湿巾二十二,油两格,脏袋三。超了写原因。原因是“手生”,手生就再练。原因是“耍”,耍就扣零食。
全员签。签完,灰还在靴边,可人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
恨灰,成了规矩。
规矩在,耗材才花在刀刃上。
铁柱出舱前最后看一眼魔术贴板,那行字还在:灰比雪难受。
他摸了摸面罩边缘线,线细,干净。
“这玩意儿能行。”他对频道说,给地面,也给自己,“灰难受。难受也清。清完,再谈立架。架倒之前,先别让灰把人磨倒。”
远处地球仍亮。广寒坪上,灰像不会化的雪——雪可以盼春,这灰只能盼规矩。
规矩咬死了,才配把塔架往天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