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他妈隔着安检塞进来两袋辣酱、一袋方便面:“面汤淡,你就多放酱。想家了,就知道酱是哪儿的。”
小军眼睛红,还笑:“妈,月亮上不一定让煮面。”
“那你闻闻。”他妈说,“闻闻也行。”
周师傅儿媳把旧手套又检查一遍,拇指磨薄处垫了层布:“别逞能。缝看不清就歇。歇比瞎焊强。”
周师傅嗯了一声,反把一包烟塞回去:“烟别带。罐里呛。”
小花给青石打电话,周村长外放。村里嘈杂,有人喊“小花别怕”,有人喊“铁柱把门闩安结实”。周村长最后一句清楚:
“一去数月。数月里村塔不空。你们回不回得成,先别想。想眼前:按表,别装英雄。”
小花应:“按表。”
青石有人想放鞭,被周村长喝止:“不是丧,也不是喜。是出远门干活。干活的人要安静。安静像上工。”
村里老人把灯开了一夜,说等眨眼。眨眼还早,灯先亮着。亮着就是根的一种。
车队出清河。
不鸣笛,不放炮。韩工、小磊、老成、河东几个红袖章在路口站着。有人想鼓掌,韩工摆手:别。把人送安静点。安静像交班,交班才像过日子。
铁柱摇下车窗,对韩工只说四个字:“地面不撤。”
韩工回四个字:“月亮站岗。”
小磊追了两步,把一包打印的联防简图塞进窗缝:“路上闲了别看八卦。看这个。看完就睡。睡比刷手机强。”
车走了。
后视镜里,清河一号的影子越来越小。小了,还在。在,就够。
赵工坐副驾,看着表:“窗口卡死。路上听我的。到了灰里,听铁柱的口令、听表。谁想两头听,会乱。”
“听。”五个人几乎同时应。
车上,小余把药箱最后清点一遍,嘴皮动,像背口诀。周师傅把旧手套戴上又摘下,反复确认没有暗缝。小军把辣酱瓶用胶带缠了两圈,防震。小花把半句号子纸夹进腕板夹层。
铁柱看他们,忽然觉得这五个人丑丑的、土土的,却是真能上灰的样子。真,比帅重要。
他靠着座椅,闭了闭眼。闭眼前,把那句又默了一遍,默得像盖章:
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的代价写得很清楚:一去数月。数月见不着青石的土味、清河的油烟、河东的横幅。见得着的是灰、是闷、是延迟的通讯、是窄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罐。
行,就从这儿开始。
车出清河界碑时,铁柱回头。界碑土,字旧。旧得像根。根在,人才能把背影留给他。
本子落一行:
能行。签字启程窗口。五人+赵工上路。
他对车里所有人说:“这玩意儿能行。能行的代价是数月。数月我们认。”
赵工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像验收:认代价的人,才配拿窗口。
车后镜里,清河灯还亮着一串。亮着就好。亮着说明根没拔。根在,人才能把背影留长一点。
高坡上,门闩还没有。
门闩,要他们自己立。
数月后头,是灰,是塔,是还要把命按在键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