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河的车上,小花靠着窗,小声说:“我怕灰。”
“怕就对。”铁柱说,“怕才清得干净。不怕的人,把灰当土拍两下就进罐——那种人,赵工会杀。”
“赵工吓人。”小花说。
“吓人是本事。”小军在后排接,“比笑眯眯送人上天强。”
周师傅闭着眼养神,忽然说:“三关过了,别飘。飘了,灰会教你做人。”
小余整理药箱清单,多写了一条:训练后皮肤破损及时消。写完自己先执行,指节上贴了胶布。
赵工临走甩下一句:“三关是门槛,不是毕业证。毕业证在灰里立塔那天。那天之前,谁飘,谁除名。”
训练第二天加了“窄舱换班口令赛”。
赵工故意关一半灯,制造“电紧”。电紧时有人会抢开关。抢的人,叉。
一个候补伸手快了,被赵工按住:“快不是本事。准才是。月亮上快错一次,全员埋单。”
候补脸红,后来还是淘汰在灰箱清消——靴纹里灰清三次不过。他蹲在场边抽烟,手抖。铁柱递水:“回去守城。城也要干净的手。你手不笨,是心太急。”
“我就是想上。”候补说。
“想上的人多。”铁柱说,“能按表的人少。你先练按表,下一批门还在。”
小花在灰箱里曾一度喘不上来,不是气不够,是心里那一下空。她喊了“停”,按规定退出,休息十分钟再进。再进时她对自己说:停不是丢人,硬撑才丢人。赵工在本上写:知停,好。
周师傅手套关超时手指发麻,他不瞒,举手。赵工让他出箱甩手、喝水、再测。测完过线。过线后周师傅跟铁柱说:“年纪是数字。慌才是坎。我跨得过。”
夜里回程,车上有人哼半句号子,哼到“冷”字又断。小军接了半截。赵工不拦:“号子可以。别靠号子提神到不睡觉。睡觉是训练的一部分。”
小军灰箱第二次才过,出来跟铁柱说:“月亮上不是赛跑。是赛谁少给灰开门。”
“对。”铁柱说,“开门一次,气就想溜。”
小余教过“慌了怎么呼吸”:数四吸,数四呼,手按安全带。有人笑幼稚,笑完自己慌了,还是按她的做。赵工旁注:医勤不是配角。
赵工把淘汰名单也贴出来,字一样大:“淘汰不是羞耻栏,是诚实栏。”
被淘汰的焊工握铁柱的手:“哥,你把闩安上。我把城门看住。”
铁柱回握:“班比面子硬。”
本子落一行:
冷热训练。舱闷、真空手套、灰箱三关。核心班过:铁柱小花小军周师傅小余。
回清河的车上不大说话。身体在记:窄、闷、灰。记住了,才配见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