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不干净,塔会歪。”
大爷哼哼:“行。歪了你们自己丢脸。河东人吓过一回,别再吓。对了,你那三条,听说不摊派?”
“不摊。”
“那我组织人帮忙运料,算不算摊?”
“算帮忙。”铁柱说,“饭钱工钱结。你列名单,我按名给。”
大爷眼睛亮了一下:“行。这说法我爱听。爱听才有人跟。”
他丢下两瓶水:“喝。清危的人容易中暑。”说完推车走了,红袖章在风里一闪一闪。
韩工看着背影:“群众脸,比会签章管用。你把他谈妥了。”
“没谈。说实话。”铁柱说。
傍晚,立新机械厂方向来了电话。周师傅声音粗:“地定了没?定了把尺寸发我。不定我这边料单压着。”
铁柱把外框尺寸、高度六米、斜撑三根的要求说清楚。周师傅骂了一句“早说”,又说:“明天你来厂里。图我改,料我切。你别在野地里自己焊六米,风大,倒了砸谁?”
“明天去。”
韩工在旁竖大拇指:“骨架归厂,场地归你,冷却归后头。别一人扛。”
铁柱把粉线袋收好。粉还沾在指缝里,白,像面粉。搓不净。
“清河一号的根,今天算画上了。”
夜里他绕着白线框走了三圈。每圈都看电缆标牌还在不在,看红布被风吹掉没有。第三圈,小花来电。
“地定了?”
“定了。粉笔画了。”
“三条还在?”
“在。”
“那就行。别急着打光给领导看。先让电工签字说安全。”
“马电工签了。残电清了大部分。还有一处明天补。”
“补完再睡实。手裂了没?”
铁柱看指缝:“裂了。没事。”
“有事也说没事。”小花骂一句,又软下来,“照片发我一张。白线也行。”
铁柱拍了粉线框,发出去。
挂了,他在本子写:
老电厂院子。清危。探坑。粉线。场地落定。
又加一句:这玩意儿能行。行,从一条白线开始。
风起,红布猎猎响。铁柱起来巡了一圈,把吹歪的牌扶正。手机亮:小花发来村里塔的夜照片,指示灯红点如豆。
“根还在。”小花字短。
“门也开始安。”铁柱回,“先安门框。门框是院子。”
他站在粉线框中心,抬头看清河的天。天比村里灰,却也更高。更高的地方,有机群会来。
来之前,地必须认主人。
今天,院子认了。
韩工在门口抽烟,烟头灭了又点:“市里原来还有人想把试点放近政务中心,好看。”
“好看打不着机。”铁柱说,“机从东南来,好看的地方往往晚半步。”
“所以我挺你。挺完,你得打出成绩。不然三条变笑话。”
“打。先把框守住。框是明天骨架的娘家。”
马电工补完最后一处感应电,签字:今日可进入。仍禁私接。
铁柱也签:已知晓。
两人的字并排,像两道保险。
场地落定的消息传到立新厂,比正式函还快。周师傅在电话里只问三句:尺寸准不准,地面硬不硬,残电清没清。铁柱逐句答。周师傅最后说:“行。人是实的,地也是实的。明天厂门口见。”
夜深,院子只剩风声和远处高架的车声。月光把粉线重新描淡。
淡也行。淡说明天还在。
铁柱绕院子巡了一圈,把吹歪的牌扶正,把缺口铁丝又加一道。有人从围墙外扔进空矿泉水瓶,砸在粉线边上。他捡起来,没骂。
小军骂:“闲人。”
“闲人也怕黑飞。”铁柱说,“怕了,也许明天就变帮手。”
马电工补一句:“感应电清了,不等于永远安全。下雨要重测。潮湿会‘活’。”
铁柱记本子:雨后重测。
清河的院子不会一劳永逸。清一次,守一次。他愿意守。院子认了主人,下一步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