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太阳还没升全,铁柱就站在老电厂大门口。发布页Ltxsdz…℃〇M
门牌锈得只剩半个“电”字。围墙塌了一角,野草比人膝高。风一过,草里哗啦响,像有人偷听。
韩工的吉普拐进来,后座两个电工,工具袋叮当作响。一个姓马,一个姓刘。
“今天只做三件事。”韩工竖手指,“清危险、定基点、画线。不立塔,不试光。试光等告示贴出去。”
铁柱点头:“听。”
他已经想冲进去量地。手按在裤缝上,按住。城里不比村里——村里他能一夜立柱;城里,残电能要人命。
小军从另一辆摩托上下来,踢开一块碎砖:“这破厂,像打仗剩下的。”
“打仗剩下的也得先排雷。”马电工说。
残电是第一危险。
马电工用试电笔点老配电箱,笔尖亮了。明明厂废了好几年,里间仍有一条“懒线”挂着电,像睡着的蛇。
“别碰!”马电工喝住想伸手的小工,“先断,后拆,再碰。步骤反了,人先倒。”
铁柱站开两米。他懂电路,更懂规矩:生地方先听本地电工。刘电工爬梯子查架空皮线,皮线开裂,铜芯发绿。他们用电工胶布临时包,再挂“有电勿近”红布。
草丛里冒出半截电缆头。铁柱拿木棍拨,不敢用手。马电工测了,有虚电,弱,但够麻人手。
小工不信邪,用湿手套尖碰了一下旁边锈铁——“嘶”一声缩手,脸白了。
“听见没有?”马电工骂,“这院子埋着雷。雷不清,塔立了也是祸。”
“清掉。”铁柱说,“塔基不能埋雷。”
一上午,院子里多了三堆:碎玻璃、锈铁、危险线头。危险线头单独装袋,贴标签,不跟生活垃圾混。
韩工拍照存档:“以后有人说我们瞎干,拿这个怼。我们先清雷,再谈英雄。”
小工拿扫帚扫,扫到一块松水泥,一脚踩空,膝盖磕青。铁柱把他扶起来:“慢。院子是战场,不是冲刺。”
中午啃饼。饼硬,酱香。大家坐在残墙根下,风吹草响。
刘电工边啃边说:“以前这厂还冒烟时,我爹在这儿烧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现在烧成野草。你们要是真能立塔,算给老厂续口气。”
铁柱点头:“续气可以。先保人不触电。”
铁柱在本子画平面:大门方向、厂房残墙、空地长宽、哪边来风。他用步量,一步大约七十公分,量完写数,不估。
“基点定哪儿?”韩工问。
铁柱站到空地正中偏北:“这儿。背后残厂房挡一半风,前头视野开。无人机从城外进,东南来,这儿扫得着。离河东也不远——出事,人跑得过来看见光。”
马电工看地下:“下面会不会有旧管?”
“挖探坑。先挖四个角,各半米。见管子就让。”
探坑挖开,一个角碰到废砖,没有活管。铁柱放心一半。
另一半不放心:残电还剩一处虚电,明天补;围墙缺口大,闲人随便进。
小军拿铁丝简单拦了缺口:“拦不住人,拦得住心——想进来得先跨一下,跨一下就能想一想。”
粉笔画基是下午的重头。
没有喷漆,没有像样仪器,有的是粉线袋和卷尺。铁柱蹲下,把粉线弹在水泥地上。白线在灰地上像突然长出的骨头。
“外框六米宽六米长。”他报尺寸,“中心点在这儿。斜撑脚位另标。标错了现在改,浇了水泥就晚了。”
小工拉尺,韩工按线。风把粉吹淡,铁柱又弹第二遍。第二遍更慢,慢到刘电工都急:“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立不稳。”铁柱说,“稳是毫米堆出来的。”
对角线量两次,误差不到一指宽。他才抬头。
白线框出来时,院子忽然像有了心。野草还在,锈还在,可心有了。
铁柱站在框外,看了很久。像看村里第一根钢管插进坑里那天。
“场地落定。”他对韩工说。
韩工把四个字写进日志,时间精确到四点十七。
小军吹了声口哨:“就这白道道?看着简单。”
“简单才容易糊弄。”铁柱说,“糊弄了,起吊那天孔对不上,丢人是小事,砸人是大事。”
落定不等于太平。
有闲人扒着缺口围墙看,指指点点:“又搞政绩?”“激光伤眼睛吧?”一个年轻人掏手机录像。
韩工走过去,不抢手机,递告示草稿:“写着试光会提前通知。现在清危,不试光。拍可以,别造谣。”
年轻人愣了,收了点声。
河东戴红袖章的大爷路过,探头:“这塔啥时候立?”
“快了。”铁柱说,“先把地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