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小花问。
“排上了。”
“你别一个人扛。该拒就拒。拒了,家里撑你。”
“韩工拒。我修。”铁柱说,“村里呢?”
“村里稳。你忙你的。记住吃饭。别等韩工挂包子。”
挂了。
下午,铁柱被硬拉去见一拨“带着县长手谕”的。文件拍桌上,红章醒目。
“你不来,我们县上空没人守。蚊子事小,黑飞事大。你清河出英雄,就不能分一点?上面也希望经验扩散——”
铁柱看着文件,没接。
“分一点手艺可以。”他说,“分我这个人,不行。我一走,清河夜班谁顶?天镜窗谁对?冷却谁摸?你们要的是塔,不是要一个招牌去开会。开会不打机。”
“我们按你说的做!你来盯三天就行!”
“那就按口头册做。材料自己筹。做好了,拍失败视频给我——先看你会不会失败,再谈我去不去。不会失败的人,我更不放心——说明他没认真试。”
对方愣住:“还得先失败?”
“会失败,才知道疼。疼过,才不会乱拧。”铁柱站起来,“今天到此。韩工送客。手谕留下复印件,原件你们拿回去——我签不了‘三天包亮’。”
小军在门外低声对铁柱:“手谕挺唬人。你真不签?”
“签了就是三天包亮。包不住,丢人的是塔。”铁柱说,“丢人我认。塔不能丢人。”
傍晚,门外队伍短了一截。金表那拨走了,撂下一句“走着瞧”。自媒体还在拍告示,配文阴阳。真想干事的,开始老老实实登记明天的号。
韩工进工棚,坐下,喝水,嗓子冒烟:“接待上限写死了。一天三拨。你别再加。加了,我撤岗。”
“不加。”铁柱说。
“分身乏术四个字,你写进本子。”韩工盯他,“外地要人,市里要稳,省里也在打听。你是人,不是备件。备件还能换,人熬干了,全盘停。”
铁柱点头,在本子上写:
外地上门。排队。
韩工挡摊派。接待上限:日三拨。
铁柱:检修优先,不见剪彩。
分身乏术——承认。
写完,他听见厂门方向又有人喊师傅。喊声远,像潮。潮退一点,还会涨。
小磊探头:“哥,有个白头发的支书样,说不求你去,只求一份步骤。登记在明天第一拨。还自己带了本子。”
“让他明天来。”铁柱说,“今晚我们交班,对三句话。对完,睡觉。睡觉也是任务。”
交班时,小军背得溜。小磊背得溜。新来帮忙的学徒卡壳,被罚抄口头册十遍,抄完再背,过了才准上岗看表。
铁柱关灯前看了一眼窗外。
车灯少了。人影还在。
外地的急,像火。
清河的稳,像闸。
闸不能撤。撤了,火就灌进院子,把刚养住的塔烧干。
他躺下,还听见韩工在门岗交代:“明天还是三拨。多一拨,我撤你岗。撤了你,我自己站。”
铁柱嘴角动了动。
有韩工挡在前面,他才能把扳手握紧。
握紧,才有后面的“谁都能学”。
学之前,先别把师父拆成零件运走。零件运走了,母塔一哑,全盘的学都成笑话。
接待上限执行的第一天,门岗差点被人推搡。
小军出去站了十分钟,没动手,只挡。红袖章在侧翼举牌:预约电话、三句话原文、今日已满。
有个老人挤到前面,不吵,只问:“我家孙子在邻县,黑飞吓得不敢上学。步骤能不能给我一份?”
韩工立刻放行登记,破例加半拨——只给第一页和口头册,不进内部。老人抄完,鞠躬走了。
金表那拨在远处录像,配音大概难听。铁柱不在乎。
他在本子上又加一行:急可以。哄抢不行。真急的人,话少。
话少的人,步骤给足。话多要脸的人,让告示把他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