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小镜试成的第二天,铁柱把脚踩进老电厂东侧那片荒草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草齐膝盖。
地是硬的,以前堆过煤,现在空着。
他蹲下去,用手拍拍土,抬头对韩工说:
“就这儿。板子铺这儿。镜子的光,以后往这儿甩。”
韩工手里捏着区里批下来的那张纸,纸边已经起毛了。
“名字?”
“日光场。”铁柱站起来,用鞋跟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吃太阳的地方。白天吃直晒,晚上——等天上那面伞喂。”
小军在旁边听完,只回两个字:
“行。”
立新厂的周师傅带了十来个焊工到场。
钢管、角铁、水泥墩,一车一车卸。
第一件事不是装板,是定点。
铁柱拿皮尺量,小军拿粉笔画,周师傅拿锤子钉木桩。
一排一排,横平竖直。
量到第三排桩位时,有人从河东方向走过来,远远喊:
“诶!那地是不是要圈走?”
铁柱没停手。
韩工把红线图摊开,压在水泥墩上。
河东小区有人探头看。
有人站远点抽烟,嘀咕:
“电厂旁又折腾啥?”
“听说要占地。”
“占地干啥?种板子?”
“种板子也是地。我叔家那块边边,会不会被圈进去?”
闲话像蚊子,一窝一窝往耳朵里钻。
韩工人话讲三遍:
“征的是区里荒地,旧电厂附属用地。不进河东围墙,不进民房后院,不砍有主菜地。谁家地被多圈一尺,拿红线图来对,对不上我负责。”
大爷们围着看图。
看完,有人还是骂:
“你们说了算?”
“先干着看。”韩工不抬杠,“干歪了,你们骂我。干正了,电够了,你们少挨砸。”
有个穿拖鞋的中年妇女指着桩:
“桩钉过去了,以后想拔拔得掉吗?”
周师傅头也不抬:
“拔得掉。水泥墩也能砸。砸之前你先问一句——要不要电。”
妇女噎住,骂了两句“横”,走了。
铁柱仍没掺和闲话。
他只干一件事:把第一排支架立起来。
支架一人多高,铝合金边框,朝南偏西一个角度。
板子从立新厂库房抬出来,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边角磕了,他一块块检。
裂的扔一边。
好的抬上架。
螺丝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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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递扳手,周师傅焊加固,焊花噼啪响。
太阳一晒,板面发烫。
铁柱用手背碰一下,缩回来,骂了一句:
“热。行。热才发电。”
年轻工友凑过来,小声问:
“师傅,这玩意儿晚上也发电?”
“地面板晚上不发。”铁柱人话讲清楚,“晚上要靠天上镜子把太阳光甩下来。镜子还没上。现在先把胃做好。”
“那镜子啥时候上?”
“造好,射上去。”
年轻工友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怕:
“射……火箭那种?”
“嗯。”
“吓人。”
“半截仗更吓人。”铁柱说,“河东玻璃碎过。碎一次够了。”
中午立到第十二块的时候,有人来闹。
不是河东大爷,是个穿夹克的中年人,说自己“代表附近商户”,要问“光会不会晃店”“会不会影响生意”。
韩工把人拦在红线外。
夹克男提高嗓门:
“公共场合我就不能问?”
“能问。”韩工说,“问完听答案。答案是——板子吃光,不往你店里甩。天上那面大镜子,以后对准这儿。对不准,停。对准了,光在场里,出不了红线。”
夹克男哼了一声:
“你说对准就对准?”
铁柱从架上下来,擦了把汗,盯着他:
“我对准不了,就别发射。可现在连板都没齐。你先让我把地铺平。地不平,你问光也是空。”
小军往旁边一站,夹克男被盯得不自在,骂了两句“到时候再说”,走了。
工地上的人松口气。
周师傅低声说:
“这种人以后还会来。来要说法,来要钱,来要名。”
“来就挡。”小军说,“挡不住的,记。记全了再交给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