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荒检讨后的那天夜里,铁柱没回行军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坐在塔基上,仰头。
月亮很好。
又大又白,挂在东边厂房顶上,像一盏不收费的灯。
不给一瓦电。
可他盯着看。
看久了,脑子里全是柜里的黄灯、河东的灰、半截的光。
四颗瓶,八小时充满,够打一场半截仗。
连打两夜,第二天就空。
敌人专挑虚。
靠瓶,永远被人掐脖子。
月亮挂在那儿,啥也不干。
可月亮自己不发光——它反光。
太阳照它,它把光甩到地上。
村里池塘白天能聚光烫蚊子,也是镜子的理。
铁柱忽然坐直了。
腿麻都顾不上。
如果——把人造的大镜子弄上天呢?
不是真月亮。
是会动的、能瞄准的镜子。
把太阳光拢住,甩到地面接收站。
板子吃光发电。
夜里这边黑了,天上总有镜子还在日照那边——像村里几个人举镜打兔子,东边举不动西边接上。
接力。
合光。
板子就能白天黑夜都吃得上。
他心里一热,又发冷。
热的是:有路。
冷的是:这想法听着像疯。
他回工棚,摊纸,画。
一个圈当地球。
几个小圈围着转——多块镜子。
太阳到镜,镜到地面接收点。
旁边写:人造会动的月亮。
写完又觉得不对。
不是月亮。
月亮不听招呼。
他要的是听招呼的镜子,围着星球转,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
他想了半天,落下两个字:
天镜。
天上的镜子。
借太阳的光。
纸折好,塞进口袋。
像揣着一颗烫手的雷。
第二天早饭,馒头啃到一半,他掏纸,拍到韩工桌上。
韩工低头看。
一圈小圈,几条线,两个字。
“这是啥?”
“天镜。”铁柱说,“多块大镜子,围着咱们这星球转。把太阳光聚起来,甩到地面接收站。这边天黑了,那边镜子还在亮处,接着喂光。板子就能黑天也发电。发布页LtXsfB点¢○㎡”
韩工盯着他。
像看一个会说话的电线杆。
“你知道送上天要啥吗?火箭。钱。人。轨道……算了,那些词你也烦。”
“我烦。”铁柱点头,“我只知道:瓶会空。天镜要是成,夜里塔就不那么饿。”
韩工把纸拿起来,对着窗光看。
看了很久。
“你先别跟外面乱说。”他沉声,“说了,有人会笑你。”
话音刚落,工棚门口传来一声短笑。
立新厂来送料的年轻技术员——戴金丝眼镜,嘴快——探头进来,正好听见半句。
“天上挂镜子发电?”他眼睛一亮,像听笑话,“李师傅,你这比科幻片还科幻。围着星球转?黑了还能接力?我听着像——疯了。”
厂里老耿也愣住,手里扳手差点掉:
“铁柱,你真想把月亮换成咱们的?”
“不是换月亮。”铁柱不抬杠,一句一句说人话,“月亮是月亮。天镜是多块人造镜子,围着转。白天黑夜,总有镜子能把太阳光聚到接收站。像换班,不断档。24小时,板子都能吃光发电。”
金丝眼镜笑得肩膀抖:
“行行行,你牛。你先让一面镜子听话飞起来看看?别到时候镜子掉下来砸着河东,那叫二次伤害。”
小军从外面进来,听了个正经,眉头一拧:
“你笑够了没?河东玻璃碎的时候,你在哪儿看热闹?”
金丝眼镜一噎,讪讪:
“我就是……觉得夸张。多块围着转,听着像……像要把天给圈起来。”
“圈起来又怎么了?”小军顶,“半截那晚你要是在河东咳过,就不会只剩笑了。”
韩工抬手,压场:
“笑让他们笑。我去打听:市里以前有没有人提过类似的。你给我三天,别自己往论坛发,别让钱景明那种人拿去当段子。”
“钱总会怎么说?”老耿忍不住问。
“还能怎么说?”小军学着冷嘲,嗓子挤细,“‘清河出了个要买月亮的木匠’。‘玻璃碎了不够,还要天上再碎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