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听着,居然没火。
河东那晚之后,他怕的不是被笑。
他怕再半截。
“让他嘲。”铁柱说,“嘲完,电还是虚。虚就要想办法。天镜是办法的名字。”
他走到院子,又抬头。
白天月亮淡得像影子。
可他记住了夜里那口白。
人造会动的月亮——不,天镜。
多块围着星球。
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
这理,他要用大白话讲到别人听懂为止。
听懂不代表答应。
听懂至少别只剩嘲笑。
下午,他把天镜两个字写进记录本新开的一页。
下面三行人话:
一,多块镜子,不是一面孤零零。
二,聚光甩到接收站,不是照着玩。
三,昼夜接力,塔少饿肚子。
备注:先别上天。先想地面怎么证给人看。
写完,小军凑过来看,啧了一声:
“这玩意儿……真能行?”
铁柱抬眼,口头禅出口,却比往常沉:
“这玩意儿能行。行不行,得一步步证。先证给人看:借太阳,不是做梦。”
韩工在门口听见,没反对。
只说:
“那你准备被笑。笑完还有会,会完才有场地。场地有了,才谈镜子大不大。”
“行。”铁柱说。
夜里他又坐回塔基。
月亮升起来,比昨晚更亮。
他望着它,第一次不是发呆。
是在量:多大、多远、多亮——人要是造一圈镜子,得造到什么份上。
风吹过,钢管轻鸣。
像应一声。
像问:你真干?
他摸口袋里的纸,边角已经毛了。
“干。”他低声说,“不为面子。为河东那些窗户。为柜里那盏黄灯少亮几次。”
身后工棚有人还在小声嘀咕“疯了”。
嘀咕就嘀咕。
疯名他认。
半截的名,他更不想再认第二次。
小花的消息这时候跳出来:还没睡?
他回:望月。有办法。
小花:什么办法?别又熬坏身子。
他想了想,回:天上借太阳。细节以后说。你先睡。
小花:你也睡。月亮又不会跑。
他笑一下。
月亮不会跑。可电会空。
命名之后,铁柱把“天镜”两个字写在三处:口袋纸、记录本新页、操作台下方不起眼的角。
“藏着?”小军问。
“不是藏。”铁柱说,“是怕自己热过了就吹。吹出去收不回来。先让名字钉在手上。”
韩工回来,带了点打听结果:“以前有人提过太空镜、太阳能卫星。材料厚,钱更厚,搁浅了。你这套人话版——多块围星、黑了接力——反而好讲。领导听得懂‘换班喂光’。”
“听得懂就会批?”
“听得懂才会愿意见你。愿意见,才有后面的说服。别急着发射。发射是以后的事。”
铁柱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今晚就把镜子扔上天。他只是要一个名字。名字像钉子,钉子钉住方向:借太阳,不靠瞎熬瓶。
金丝眼镜临走还丢下一句:“李师傅,我不是损你。我是怕你把命搭在幻想上。”
铁柱看着他:“半截那晚,幻想的不是我。幻想‘电永远够’的人,才危险。”
对方哑火,走了。
夜里再望月,铁柱把人话又默念一遍:多块镜子围着星球,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接收站昼夜都能吃到聚合阳光,板子24小时发电。念完,心里稳一点。稳不是因为成了,是因为路有了名字。有名字的路,才走得动。
所以他才要把会动的镜子想清楚。天镜两个字,从今晚起,钉进清河,钉进他的命,钉进下一场夜战之前必须先走的那条路。
第三天早上,韩工把“天镜”两个字第一次写进内部备忘。写得很小心:非正式、待验证、先地面。铁柱看见“先地面”,反而踏实。踏实比浪漫重要。浪漫救不了黄灯。
小军问:“要是上面也笑疯了呢?”
“笑就笑。笑完还得面对夜战。夜战不问你笑没笑,只问你有没有电。”
他把人造会动的月亮那句又改了一次,改成人话更短的:天镜=多块围着转的镜子。黑了也有镜接力。合光喂站。板子昼夜发电。四句,像四颗钉。钉进清河。钉进以后所有冷嘲的牙缝里。
临睡前,铁柱又望了一眼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他看它的方式变了。他看的不是圆缺,是反光。反光能借,就能养塔。养塔就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