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电话把韩工脸打白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河东出事了。”他挂断,对铁柱只说两句,“撤的时候撒了东西。有人进医院。”
铁柱没问细节。
穿外套,跨上小军的摩托,油门拧到底。
风灌进领口,冷。
他心里更冷。
河东街道安静得邪门。
店门关。
窗关。
地上一层灰白粉末,细,像谁把面粉筛了一夜。
风一吹,粉又起来,落在车盖、台阶、水洼。
水洼浑成石灰水。
铁柱停车,蹲下,指尖沾一点,闻。
无味。
捻——比面还细。
电子厂见过类似的:工业研磨灰,吸多了灼嗓子、烧肺。
路边早餐店玻璃门上,粉笔写了个“关”。
笔画狠,像写完就跑。
门里半碗面还在,筷子斜插着。
主人走得急。
再往里走。
有车窗蒙粉,像薄霜。
有几户玻璃碎了——不是外面砸的,是里面砸的。
粉钻进去,人呛得慌,自己抡椅子砸窗透气。
五金店门口,一扇玻璃门躺着,碴子一地。
口罩被踩扁,鞋印灰白。
路口广告牌倒了,铝合金边卷着,压在一辆电动车上。
车把歪了,筐里还掉着一袋青菜,叶子上沾着灰。
铁柱站在广告牌旁,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半截的账单。
不是塔坏了。
是光灭得太早,残敌临走还扇了清河一巴掌。
有人从楼道探头,看见他那身工装,眼神复杂。
像认出来了,又像不想认。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嗓子哑:
“你们不是有光吗?光呢?”
铁柱张嘴,没出声。
小军后到一步,替他挡:
“大姐,先戴口罩。医院那边在收。粉别用手抹,抹了更往里钻。”
女人盯着铁柱,忽然不骂了。
骂不动。
只把孩子脸往怀里按,转身上楼。
脚步声一下一下,像砸在铁柱后脑。
楼道里又有人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铁柱握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韩工电话又进来:
“送进去七个。两老,三小,两大人。吸入。发布页LtXsfB点¢○㎡没生命危险,要观察。”
七个。
铁柱把数字咬进牙里。
居委会红袖章在路口拦人,嗓子也哑:
“别围观!别用手搓眼睛!去冲洗的跟我走!”
有人喊:“塔不是说能护住吗?”
有人回:“护住一半,另一半呢?”
话像钉子,根根往心里钉。
铁柱没辩。
辩什么?
半截是真的。
玻璃碎了是真的。
回到老电厂,他没回工棚。
先蹲到电瓶排前。
充电器红灯还在闪。
外壳凉。
电在慢慢回来。
人进医院的速度,比充电快多了。
他盯着自己的指甲缝。
灰白嵌着,洗不掉。
“想砸柜也没用。”韩工在身后说,声音低,“柜没罪。罪在电不够,还硬打到半截。”
铁柱站起来。
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真想砸。
砸开那排瓶子,砸醒自己。
可砸了更没电。
更没光。
更护不住下一次河东。
他把掌心按在柜门上,指节发白,按了很久。
没砸。
最后只喘出一口气,像从肺底抽出来。
他走进工棚,翻开记录本,在最上面写:
昨晚半截。
河东七人送医。
玻璃碎了。
广告牌掀了。
字丑,用力,纸都凹了。
小军靠门框:
“城南四十公里,那货迫降了。鼻锥的洞伤到驾驶舱。没再飞。”
“残了不算赢。”铁柱说,“没打死,就还有下次。”
他在纸上又加一行:
下次。电要够。不够就别吹能守全城。
写完,笔一扔。
整个人像被抽空。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