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擦伤柜见红。画完,整条线像一道往下掉的楼梯,楼梯尽头是河东。
“看清楚了?”韩工问。
“看清楚了。不是手慢,是楼梯就那么长。”
小军咬着牙:“下次楼梯加长。”
“加长得有电。没电,楼梯再画也是纸。”
老耿端来半碗泡面,面都坨了:“吃点。不吃会晕。”铁柱吃了两口,腥,不是面腥,是心里腥。他想起灰雾擦楼的画面,胃里翻。
“采样的人天亮到。”韩工说,“你别一个人往粉里钻。要去河东,戴口罩,站上风。”
“知道。”
三点四十,电压爬到一格多。像从井里吊水,吊一下,晃一下。铁柱盯着指针,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以前我觉得半功率是省。现在才懂,半功率有时是认输的姿势。”
“认输是为了不把柜烧穿。柜穿了,连认输的资格都没。”
“我懂。我就是难受。”
难受比装英雄强。装英雄的人,会让玻璃再碎一轮。他把“半截”两个字在本子上描粗,粗到纸背面都能看见印。印在清河一号的历史上,印在他往后每一次拧钥匙的手感里。
天亮以后,人们不会先夸“打掉一条”。人们会先问:那半截呢?半截,在河东。半截,在玻璃里。半截,在铁柱这辈子忘不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