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
“要不要通知河东居委会?”
“通知。”韩工已经拨电话,“先让他们关门窗、戴口罩、别用手揉眼。详细的,天亮采样。”
电话那头乱,韩工嗓子压着讲,一句一句,像钉钉子。
铁柱坐到电柜前,把充电线一根一根接上。
红灯亮。
爬得慢。
像故意磨人。
他盯着黄灯。
黄灯灭了,换成充电红。
可他眼里那黄还在。
半功率保护,保住了柜,没保住第二条。
全功率短打,咬了口,没咬死。
这叫什么?
叫半截。叫惨。叫明明动手了,还是让城边挨了一下。
“韩工。”铁柱说,“把今晚写进报告。别美化。写:保护砍功率,第二条只擦伤。河东边缘可能有伤。”
韩工看他一眼,点头:
“写。纸包不住火,早写比晚瞒强。”
小军把夜视摘下,眼圈红:
“我要是信号弹再早两秒……”
“别揽。”铁柱打断,“是我的电账没算清。前站耗了,机群耗了,大的来时只剩刀片厚的命。”
他翻开本子,手抖着写:
半截。
全功率=吞电猛兽。
半功率=护柜也护不住河东。
结论:夜战靠瓶,永远半截。
再写:黄灯亮了还不收手,会把柜烧穿;收手太早,会把人露出去。钢丝。
写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像句号,也像弹孔。
三点半。
南边再无新目标。
像对方也算准了:你们虚了,够了,收工。
这种精准,比再来一波更恶心。
铁柱靠着电柜坐到地上。
钢管塔的影子压在院子里,长,冷。
小军递水,他喝。
水无味。
“明天市里会骂。”韩工说。
“让他们骂。”铁柱说,“先让河东的人活好好的。”
“你别自己先垮。”
“我不垮。”铁柱抬眼,眼里全是血丝,“我只是认了——电是命。命不够,光就是半截。半截打赢,也是输。”
韩工没接话。
有些话,接了更疼。
充电器嘀嘀响。
一格,慢慢往回爬。
爬回满,要八小时。
八小时里若再来,塔还是哑巴。
两人都清楚,都不说。
铁柱忽然想起白天那张情报表。
专挑电虚。
人家说到做到。
他输在算盘上,不在胆子上。
可老百姓不管你算盘。
老百姓只看见:灰雾过楼,玻璃响,夜半有人咳。
“河东边缘……”他重复一遍,像钉钉子。
小军低声:“等天亮,我跟你去。”
“好。”
老耿又送过来两只口罩,手抖:
“我……我在值班房也能听见玻璃响。像谁把碗砸了。”
“听见就记着。”铁柱说,“记着,下次别让半截再发生。”
“下次电够吗?”老耿问得很直。
铁柱沉默两秒:
“白天够。夜里——还是刀片。刀片要省着用。”
风穿过空窗洞。
像叹气。
像有人在远处问:你们的光呢?
光在充电。光在半截里。光暂时回答不了。
铁柱把全功率钥匙从台上拿下来,重新塞回贴身口袋。
硌。硌得好。硌着才记得:今晚不是英雄夜。
是半截夜。
是清河一号第一次真正尝到——打不完的滋味。
他把额头抵在柜门上,闭眼三秒。
三秒里,全是河东楼影。
睁开,继续看电压爬。
一格。一格半。慢。慢也得看。看,才知道命还在不在。
小军在旁边坐下,肩靠肩,没说话。
韩工在工棚写报告,笔尖沙沙。
厂区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着,喘着,等天亮。
天亮之后,账单才会全部摊开。
摊开时,不会有人先夸“打掉一条”。
充电线接上之后,铁柱做了一件更难受的事。他把半截夜的功率曲线凭记忆画出来:前站半功率追耗一格,机群半功率扫再耗半格,第一条大的全功率咬穿吞一格,第二条半功率无效全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