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是省了,防也薄了。
柜门扣上。
锁扣啪一声。
傍晚,韩工把电柜记录条换成新的。
最上头:电是命。
下面三行:
黄灯=告警,降功率。
红灯=停非必要负载。
禁止“灯黄还当没看见”。
铁柱看了一眼:“贴柜上。谁值班谁签字。”
“签。”小军把名字写上,“我最烦灯黄还硬顶的人。顶一次,可能把整晚打空。”
周师傅下班路过,拿指头戳了戳黄灯罩:
“以前厂里锅炉也看灯。灯黄就减料。你们这塔,灯黄就减光。一个理。”
“一个理。”铁柱说。
河东有人送了两箱矿泉水,放下就走。
红袖章大爷隔门喊:“听说你们电紧?要不要我们集资买电瓶?”
铁柱摇头:“先不收钱。电瓶型号乱了更麻烦。你们把楼里的人看住,别夜晚上塔看热闹,就帮大忙。”
大爷噢了一声:“行。宁漏不扫楼——这话我们还在传。再加一句:电不够也别瞎催你们硬打。”
“谢了。”
有个年轻人在后面起哄:“半功率打得过人家吗?”
铁柱看他一眼:“打不过硬的,就先保人不瞎。硬的来了,再谈拼。拼也得有电拼。”
年轻人噎住,被大爷拽走了。
厂区忽然安静。
安静里,电柜那盏黄灯试亮了一下——稳压器校准,闪一下灭。
可铁柱还是心口一紧。
黄灯以后会是日常。
不是故障。
是提醒:你薄着。
晚上,半功率值班开张。
铁柱让小军看楼,自己压着输出扫了一遍空靶。
光柱细了,红了,却没了前两夜的狠。
像热水变成温水。
“就这样。”铁柱关小一档,“日常就这样。手痒想拉满,先看表。”
小军点头:“表比手准。”
铁柱没睡实。
工棚里摊开记录本,首页空白处写:
电不够,就什么都不是。
盯着这行看半天,又写:
要想办法搞到更多的电。瓶不够,找更大的源。先把能稳住的电稳住。
他没往更远的法子上扯。
眼前的话只有一句:半功率能活命,也让防空掉了一截肉。
小军在对面床上翻身:
“还盘?”
“盘。”
“我也盘。”小军睁眼,“你半功率,我双人岗盯楼。电虚的时候,人更不能虚。人虚了,手就飘。手飘,限位销都救不了你乱按。”
“销管楼。不管电。”铁柱说。
“对。电是另一颗销。”小军说,“销断了,塔也跟断了一样。”
铁柱“嗯”了一声。
他起身再看一眼柜。
电压还在绿黄之间晃。
明天还得白日满充。
夜里半功率值班。
全功率钥匙,他自己揣着。
不是不信任别人。
是全功率每一秒都在烧命。
韩工临睡前在门口丢话:
“市里问,半功率能不能保证清河夜空。我跟人话回了——能挡虫子和一部分机,挡不住硬壳大家伙贴脸。要全保,先给电。”
“他们怎么说?”
“说研究。”韩工冷笑一声,“研究的时候,指针可不会等人。”
门帘一掀,风进来。
铁柱躺下。
睡着前,眼前全是铁皮上那四个灰印。
半功率的光,像没烧开的水。
温吞。
丢人。
可丢人比空柜强。
空柜,连丢人的机会都没。
他在黑暗里默念一遍今天钉死的东西:
电是命。
省电=减输出。
黄灯日常化。
半功率防空变薄——这代价认。
认完,还有一句话冒出来,他没写进本子,只压在舌头底下:
对方要是精,就会专挑电虚的时候送东西。
快的、密的、专耗电的。
一句话够了。
细的,明天再跟小军、韩工掰。
今晚先让四颗瓶睡着。
塔也得歇。
歇,是为了还能亮。
清河的夜风穿过老电厂的空窗洞,像有人在远处叹气。
铁柱终于睡着。
梦里没有大家伙。只有电柜那盏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