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走出工棚,又爬上塔顶。
镜片上沾了黑灰,不知是烟还是碎屑。
他拿干布擦干净。
擦完没马上下来。
蹲在塔顶,看城南那片空。
什么都没了。
只剩一缕散尽的烟味,和地上那块空吊舱。
他觉得自己打了一场没打完的仗。
下面韩工喊:
“铁柱!下来!水温还没稳,别在上面吹风!”
“来了。”
下到地面,冷却泵终于喘匀。
小军把水递过来。
铁柱灌了两口,手还有点抖。
不是怕大家伙。
是怕那道差一百米的弧。
他抬头看塔。
清河的光棱塔,能抬头打敌人的飞机了。
可一不小心,也能抬头打到自家楼。
“限位,天亮就焊。”他对周师傅说。
“画图我连夜出。”周师傅拍胸口,“转盘到边就卡死。卡不死我姓倒写。”
小军跨上摩托前丢下一句:
“它试完水了。下回来,不会再空着肚子。”
铁柱看着城南方向。
夜很深。
河东的灯还亮着几点。
他在心里骂自己一句:追的时候只看见挂架,看不见人。
下次不行。
下次光柱再拐,先想楼下有没有窗。
他关掉总闸。
厂区重新黑下去。
操作台上红灯灭了。
可那道烫挂架的光,还在眼皮底下跳。
小军临走又回头:“明早我把双人岗写进班表。你别一个人偷摸合闸。”
“不偷。”铁柱说。
韩工把空吊舱照片又拍了一张:“市里要看。我写清楚——烫挂架,未击落,试探性质。别让人吹成打下飞机,也别让人说塔没用。”
“写。”铁柱说,“有用就有用,没用就承认。别吹。”
周师傅收拾焊具的声音丁零当啷。
他忽然抬头:“铁柱,限位图我按‘保楼优先’画。射界窄了你别后悔。”
“不后悔。”铁柱看着河东那几点灯,“楼在,才有得守。”
风从城南刮过来,凉。
大家伙走了。
空吊舱还躺在布里。
仗,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