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拍大腿:“光棱塔开了!开了!”
红袖章的喇叭嘶哑:“都进屋!别看!烫眼睛!”
大家伙尾部黑烟更浓。
它猛加速,往高处爬。
一百一变成一百五。
还想绕半圈从侧面贴塔。
铁柱追。
光再咬——咬不住了。
高度快六百,光散,威力掉。
“它跑高了!”
“继续烫!让它疼!”小军吼。
铁柱没松键。
光柱还在追,直到散成夜空里一团虚红,什么都烫不着。
他松键。
红灯灭。
冷却泵还在吼。
水温表指针贴红线。
再打五秒,管子可能就唱了。
韩工嗓子发干:
“打中了?”
“烫掉一个挂架。”铁柱喘了一口,“没打下来。”
“够了。”小军说,“它疼了,才会改道。不疼,它就当咱们挠痒。”
铁柱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上渐渐变小的亮点。
大家伙往南拱,烟还挂着一截。
没摔。
也没再冲塔。
像被烫了一下的狗,先缩回去舔伤口。
“它还会回来。”小军说。
“我知道。”
周师傅拿扳手敲粗铜管,听回音:
“没裂。多撑了几秒,值。”
铁柱“嗯”了一声。
手按在钢管上。
管子烫手。
清河一号光棱塔,第一次抬头打敌人的飞机。
打中了。
没打落。
只烫掉一块挂架。
韩工忽然开口,声音更低:
“你刚才追的时候,光往东扫了一大弧。”
铁柱一顿。
“差多少?”
“不到一百米。”韩工说,“河东那边最近那栋楼,就在弧边上。你再追两秒——光可能擦二楼窗。”
铁柱后背一下凉了。
打的时候眼里只有挂架。
没有楼。
没有窗。
没有人。
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红光进窗,玻璃炸,人在看电视——
他使劲甩头,把画面甩出去。
小军脸色也变了。
“我当时光顾着喊挂架。”小军骂自己,“落点该我盯。双人岗——一人打,一人看楼。今晚起就这么干。”
“明天加限位。”铁柱说。
“加。”韩工点头,“先焊死射界。宁肯少打一片天,也不能扫楼。”
周师傅已经掏出记号笔,在手心里画转盘:
“底座焊管,两端卡死。天亮我就干。”
铁柱喉咙发紧。
“嗯。”
二十多分钟后,小军骑摩托回来。
后座绑着一块焦黑金属,边缘卷了,像被火舔过。
丢地上,当啷一声。
“吊舱。空的。”小军蹲下翻,“里头没货。纯来试水——试塔够不够得着、够不够烫。”
韩工也蹲下看。
“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小军抬头,“够得着。烫得动挂架。但外壳硬,穿不透。它下次再来,多半带货。”
铁柱翻过碎片背面。
焊缝规矩,钣金工整,不是村里铁匠铺能敲的。
正规货。
他把碎片递回小军:
“送市里留样。批号、工艺,能查就查。”
“查。”
工棚灯一开,几个人都显得灰头土脸。
铁柱翻开本子,字写得重:
“大家伙进扇区。光柱烫挂架,吊舱脱落(空)。未击落。冷却贴红。东向扫弧近河东居民楼约百米内。明日加限位。电耗大。双人岗:一人杆一人楼。”
写完,笔尖顿了顿,又加一行:
“城里打,不是村里。天上有东西,楼下有人。”
韩工看着这行字,没说话。
对讲里忽然挤进红袖章大爷的嗓门:
“韩工!铁柱!光拐弯那下,孕妇楼有人吓哭了!你们到底打没打到楼?”
铁柱拿过对讲,声音发闷:
“没打到。差一截。明天加死限位。今晚先让大伙把窗帘拉上,别站窗边看热闹。”
“听见没有!”大爷对着楼群喊,“拉帘!别看!光是烫的!”
厂区外隐约有人应。
也有人嘀咕:“能打跑就行……吓归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