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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在厂房里骂:“砸坏螺丝我跟你拼!先打!我修!”
第十二架、第十三架并排。
铁柱先左后右。
左中,右偏。
右那架拖着烟还飞,像垂死还要咬一口。
他追。
光柱第二次咬住机腹。
掉。
轰。火光一闪灭。
嗡嗡声忽然稀了。
像蜂群被抽走一半。
虎子嗓子彻底哑了:“电!掉到六成!水温又黄!”
铁柱又关光。
这回冷却更久。风扇声盖过一切。
天上还剩黑点,往西、往南散。
有两架跑得快,已经进了市区灯火里。
韩工咬牙:“别追市区!会扫到楼!”
“我不追。”铁柱喘着气,胸口起伏,“清东片。东边这一片,别让它们再压回来。”
冷却够了。
他又开了一短阵。
第十四架还在厂区边缘兜圈子,像探路,又像收尸。
一枪。
中。
掉。
再数天上——黑点少了。远的几架像受了惊,忽然折向南,贴着河面溜走。
嗡嗡声淡下去。
再淡。
厂区只剩风扇和水泵的吼,还有人耳朵里自己的嗡。
铁柱松开关。
手抖。
不是怕。是虎口磨破了,血黏在杆上,黏糊糊的。
“多少?”韩工冲过来,手电乱晃,光柱里全是烟。
铁柱闭眼数了一遍,睁开,看地上冒烟的坨。
一坨、两坨……厂区里十一。外面马路牙子、河滩、空地,至少再加三。
“十四。”他说,“跑了三、四架。往西往南。东片——清了。”
“十四架?”虎子愣住,手里灭火器还在滴泡沫。
“十四。”铁柱点头。
小军抹了把脸,手上全是灰:“一塔清一片。真清了。”
韩工手电照残骸。焦壳、烂旋翼、烧穿的镜头仓。一架机腹上还印着半截编号,他蹲下去抄进本子,手都有点抖。
“市里要这个。”他喃喃,“河东也要这个。”
周师傅端来水,杯子沿磕了一下牙:“喝。别站着。腿会软。”
铁柱喝了一大口。凉水灌进胃,才觉得饿,才觉得腿真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小军伸手扶了一把,他摆摆手,自己站住。
河东方向,楼顶有人挥手。有人喊,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
“打下来了——!”
“光棱塔——!”
“河东没黑——!”
铁柱没笑。
他蹲到电柜前。
电压六成不到。
几个电瓶发烫,有一只鼓包边缘发软,像发酵过头的面。
水温表针还在高位晃。
灯头外壳烫得不敢摸。他把手停在半寸外,热浪贴掌心。
“代价。”他低声说,“电吃了一半多。热顶到头。再来一波,得歇够才能打。硬开,清河一号就废。”
韩工在本子上写:清河一号光棱塔,夜战机群,击落十四,东片清。电耗过半,热逼停两次。
写完抬头:“你自己也要数——别把电当空气。”
铁柱点头。
他绕塔走一圈。
镜片蒙了灰和焦油味。钢管震松了三颗螺丝。他拿扳手一颗一颗拧紧,虎口血蹭到金属上,暗红。
厂房顶铁皮凹了一块——第五架砸的。
“能修。”周师傅说,“天亮焊。你别逞能上房。”
“成。”
铁柱站定,望向市区灯火。
跑掉的那几架,不知道会不会掉头。
不知道会不会换更大的家伙。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馒头渣——晚饭啃剩的,硬了。塞进嘴里,嚼,没味。
“韩工。”
“嗯。”
“东片今晚算守住了。可电是虚的。热是真的。塔要歇。”
“我知道。”韩工说,“你先别倒。天亮收残骸。市里电话我接。有人要是问‘非法激光’,我就拿这十四架怼回去。”
远处又传来一声欢呼,像谁把嗓子喊破了。
又有人放了个小鞭炮,噼啪两声,被骂停——夜深,别吵病人。
铁柱抬头。
清河一号光棱塔立在老电厂院子里,镜片还热,红光灭了,影子很长。
一塔清一片。
片清了。
人累了。
电也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