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膝盖青块还在,爬梯扯一下,龇牙。
小军:“歇会儿。”
“再查一遍接口。”
查到第七个卡箍,发现微渗。水珠一颗一颗往外挤。他换胶垫,拧死,擦干,再开泵,干了。
“差一点。”他对周师傅说。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事故。”周师傅说,“你行。比昨晚焊配件时细。”
韩工记录:冷却回路通;转盘试转两圈;渗漏一处已修;风扇满载噪声超标但可接受。
“超标?”铁柱问。
“居民区夜里会有人嫌吵。”韩工说,“开战时没人嫌。平时试机,尽量白天。”
“听。”
西装又打电话来纠缠“噪声扰民”。韩工回:“扰民的是黑飞。风扇是治它的。要停风扇,先停黑飞。”
对方挂了。
夜里,铁柱没马上睡。他坐塔下,听泵停后的安静,又听风过钢管。手机里小花问:冷却成了吗?
成了。水管浇,风扇吼。
啥意思?
人话:用水管子把热带走,用大风扇猛吹,别烫手。
小花那边笑出声:你倒会总结。吃饭了吗?
盒饭。周师傅请的。
三条还在?
在。今天没人提念稿。有人嫌吵。
嫌吵比嫌骗子好。骗子没救,吵可以关。
铁柱回:嗯。
他抬头。镜片座还空着几面,主镜已粗装。明天调,后天或许能合光试靶。
代价也清楚:裤腿湿透一条、手被管烫了一下(开机前残留热)、膝盖再扯一次、轴承差点尖啸成故障、卡箍渗漏差点拖一夜、噪声惹投诉苗头。
每一项都是提醒:塔不是立直就完,是养。
养不好,打两下就哑。
哑了,黑飞压境时你只能干瞪眼。
他把“别烫手”三个字又写进作业本扉页,跟三条并排。
村塔留。穷人不掏。稿不念。别烫手。
丑口诀,活命口诀。
周师傅走前扔下一句:“明天装辅镜架。合光听你的——主镜先打准,再加辅镜。别贪。”
“不贪。”铁柱说,“先准。准了再狠。”
风扇停转,叶片还轻轻晃。像喘气。
清河一号有了骨头,也有了血——循环的水。
下一枪,该让光说话。
空靶。
中不中,半城都看。
铁柱拍了拍钢管,余温还在金属里,嗡的一声。
“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的前提,是今晚别漏水,明天别卡盘,试光别烫人。
他关总闸,锁工棚,留一盏应急灯对着塔基。
灯很小。
塔很高。
够了。
装泵时电源匹配差点出错。厂里临时电缆插头与工棚配电箱口不一致。铁柱没硬插,叫马电工来改转接,多耗一小时。
“硬插会打火。”马电工说,“你懂。”
“懂。村里吃过亏。”铁柱说。
风扇阵列试开时,风把粉线角标布条吹飞。小军追着捡。铁柱笑了一下,很快收住——笑完继续固定布条,改用石子压,再加铁丝。
试转第三圈,铁柱让虎子(电话那头)听轴承录音对比村里旧塔。虎子说:“比村里顺,比村里响。”
“响是风扇。”铁柱说,“顺就行。”
周师傅教他一招:回水温度突然升高,先看流量,再看泵,最后才碰灯头。铁柱把步骤写成四行贴操作台侧:看表、听泵、摸回水(戴手套)、再停机。
冷却系统连着试了四十分钟。水温从凉到温再到稳定。铁柱记下时间:连续四十分钟,表不红。
“真战会超过四十分钟吗?”虎子电话里问。
“会间断。”铁柱说,“间断是省命。连续硬刚,是送命。”
周师傅临走把一瓶防锈油塞他口袋:“轴承再叫,别硬听。听一次补一次。硬听,叫到卡死。”
夜里泵停,院子安静。铁柱起来听了听铜管,冷却后收缩,轻轻一响。正常。他才躺下。
水管浇,风扇吼,别烫手。记着,明天合光才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