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收回试点。”韩工推眼镜,“你站住,他们就没词。”
西装远远出现在围墙外,看了两眼,没进来。韩工冷笑:“来找茬的。今天没茬。”
傍晚,镜片架固定件从立新厂再送一车。铁柱爬梯上平台,风比地面大。他系安全绳,一手抓管,一手拧。六米高看河东,楼窗密密的,像无数眼睛。
有窗开着。有窗还贴着旧胶带。
他忽然有点懂老刘头为什么拍手。
不是为钢管。
是为“也许能开窗”。
下到地面,膝盖青了一块。周师傅递烟,铁柱夹耳上。
“下一步装镜片架。”周师傅说,“车间再留两个人给你。村里铁丝绑的那套,清河别用。”
“不用铁丝。”铁柱说,“清河用架、用螺丝、用死扣。”
“行。明天冷却管到齐,后天试转。别抢合光。合光要告示。”
“不抢。”
老刘头终于被放进线内,塞过来那袋鸡蛋:“立住了,补补。别跟我说规矩——这是我私人的,不算摊派。”
铁柱愣,还是收下:“私人我记人情。”
“记着就行。”老刘头抬头看塔,“以前这废厂像坟。现在像有人住了。”
一个焊工小声对同伴:“这塔立住,厂里也有光。”
同伴回:“周师傅说了,干好还有活。”
夜里铁柱绕塔三圈。摇每根斜撑——稳。看镜片座——空,等装。听风过钢管——嗡,低,实。
他拿手电照底座,把松水泥块撬掉,填实,怕再滑人。
小花来电。
“立了?”
“立了。六米。正。”
“伤着没有?”
“膝盖磕了。扳手差点砸脚。没事。”
“有事也说没事。”小花骂一句,“你那三条还在不在?”
“在。今天有人想拍秘密武器,韩工挡了。没人让我念稿。”
“那就好。早点睡。青一块就别爬太高。”
“还得爬。架要装。”
挂了,铁柱坐在塔基水泥台上。手搭膝盖,青的那块跳着疼。
差点砸脚、青膝、一夜浅眠、半天神经绷直、侧风吓一身汗——都算交过的税。
值得。
骨架是脊梁。脊梁在,肉才能长——镜、水、电、光。
他把扳手插进工具包,拉上拉链。
“下午就开始装镜片架。”他对小军说,“不等明天。”
小军应:“行。我盯线外闲人。”
厂区灯一盏盏灭,塔还立着。立着就不怕夜。
清河一号,终于有了骨头。
下一刀,砍在冷却上——水管浇,风扇吼。烫了,塔就哑;哑了,黑飞就笑。
铁柱摸钢管,凉,硬。
“这玩意儿能行。”他小声说。
夜风把这句话带走,像带进河东每一扇还封着的窗。
中午简易盒饭在塔下吃。有人提议碰可乐庆祝,铁柱摇头:“庆祝留到中靶。现在只算骨头立了,还没长肉。”
周师傅赞同:“听见没有?别飘。”
飘的人收声。
下午装镜片架时,一颗螺丝从六米高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安全帽顶上——小工吓坐地上。铁柱立刻停工,下令:高空工具挂绳,无绳不许上。
“差点砸头。”韩工脸白。
“差点就是警告。”铁柱说,“警告听了,才有下次。”
韩工把“清河一号光棱塔骨架落成”写进工作群。铁柱不在乎群里回不回,只在乎现场:斜撑均匀不,底座水泥养不养得稳,粉线被履带碾糊了两角,他夜里又弹粉线补画。
老刘头私人鸡蛋煮了两个,逼他吃:“立塔的人别空肚子。空肚子手飘。”铁柱吃了。
这一天,城防大塔从纸上站到了院子里。站直了,才配谈冷却、谈光、谈机群。
他摸钢管最后一次:“别倒。我不退。”
夜里铁柱睡不着,膝盖跳着疼。他爬起来,拿活络油揉了两圈,又绕塔走一圈。月光下六米钢管投下长影子,像一座沉默的岗楼。
他打开手机,小花没回消息,估计睡了。他拍了张塔的照片发过去,没打字。
清河一号,立住了。明天装镜。后天试光。大后天——也许黑家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