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规矩贴墙上了,班表也钉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钢管稳,水泥硬。
院角那座四米蚊塔还立着,夜里照旧能扫墙根。今天试的是对空这座——更高,要抬头罩天。
铁柱该往对空塔顶装镜。
天亮就干。
虎子递料,老炮蹲边上看焊点,老黄把手包着纱布还非要搬梯子。
小花端水,周村长站在院门外,不进来,也不走。
巷子口聚了一圈人。
二顺靠墙,嘴里叼草茎,眼睛却死盯着塔顶。
“今天合光?”有人问。
“合光。”铁柱说,“对空塔。多面镜子。一道光变多道,罩住天。蚊塔管院子,这座管天上。”
二顺哼一声:“变多道?别把自家屋顶罩着了。”
铁柱不抬杠。
他爬上去。
平台是虎子那块旧门板。中间装激光灯头,四周架六面镜——有旧衣柜镜、后视镜、投影仪拆的聚光镜片,还有二顺他妈送来的那块厚玻璃。
他用粉笔在镜背编号:一到六。
线从钢管中空穿下,接到屋檐下的电瓶组。
散热风扇一开,呼呼响。
小军嗓门大,站在三米线外:“都往后站!调试先报备了。光不扫公路,不扫有人院。孩子抱远点!”
人群退半步。
其实没人真退远。
全村凑的料,全村盯着。
王婶把娃往身后掖了掖:“柱子,成不成你吱一声。成了俺们高兴,不成俺们……也接着等。”
张大爷拐杖点地:“立柱那天我就说过,死也得等到亮。”
铁柱下来,站到旧课桌操作台前。
手按开关,没按。
心口跳得快。
小花在他身后低声:“手抖没关系。别装。”
“不抖。”铁柱说。
他扳下总开关。
“滋——”
塔顶亮了。
红光从灯头喷出,砸进六面镜。
该合的光,没合。
六面镜各弹各的。
一道抽上枣树梢,叶子卷边冒烟。
一道擦过粮仓墙,留下一道焦痕。
一道几乎贴地,吓得院里老狗打滚。
还有两道在空中乱拧,像没人管的水柱。
不是光柱。
是光祸。
“关!”小军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铁柱猛断开关。
光灭。
焦糊味散开。
场上静了一秒。
有人骂:“差点烧我屋!”
有人掏手机,周村长一把摁下:“先别传!传出去这试点变事故!”
二顺哈哈笑出声:“合光?合个屁!光散了!散了一院子!”
虎子脸黑,一步迈过去:“你再笑?”
“怎么,打不得?全村看着呢。”二顺摊手,“我说小孩玩意儿,偏有人不信。这回亲眼看见了吧?钢管立了,规矩贴了,班表排了——结果呢?烧树!吓狗!”
有人跟着低声:“是啊……是不是材料不行?”
“刘三那半假镜是不是还藏着?”
“别瞎猜。”小军压嗓子,“先听铁柱。”
铁柱站在操作台前,脸不红。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镜子角度各异,铁丝绑的架一晃就偏。
光没对齐,就像六个人同时朝天扔石子,落点满院。
“失败了。”他很平地说。
不是解释。
是认账。
公开的。
当着全村的面。
王婶在人群里喊:“失败正常!你打蚊子也不是一下成的!”
张大爷拐杖顿地:“柱子,再调!我这把老骨头不怕等!”
周村长擦汗,声音抖,话却站队:“我批了。就允许你失败一次……两次也行。别伤人。伤人我跟你没完。”
老黄纱布手举着:“我有力。递料递梯都叫我。”
铁柱点头,已经爬塔。
有人散了半圈,小花拦住:“散什么?失败才要人。递螺丝、递水、递胆。谁走谁后悔。”
人群重新聚拢,站得更远,更规矩。
二顺还想走,被他妈从后头拧住耳朵:“你留下!笑话别人容易,递个扳手你会不会?”
二顺闷声:“……会。”
铁柱用粉笔改角度。
每面镜拧一点,下来试一次。
试一次,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