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手指扣进树皮里。树皮是脆的,一碰就碎,灰色的碎末落了他一手指。
沈夜阑。苏婉清的声音紧了一下。
没事。他说。声音听起来没事。但他的脸比之前更灰了,嘴唇上没有了血色,像老了十岁。
他的影子铺在脚下,纯灰色,和地面上的灰色痕迹混在一起。影子的形状还在,但颜色已经和第三种力量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时间视觉还在。而且更强了。
影子变成纯灰色之后,他反而能看得更远了。路径的终点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存在,他能看见那个地方的轮廓,看见灰色的建筑,看见人形的身影进进出出。
到了。他说,不超过半天的路。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草木籽手链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吧。沈夜阑松开枯树,碎末从指缝间滑落。
他们走了大约百步。
苏婉清忽然停下来。
她的左手腕上,草木籽手链发出了一个不同的声音。不是铜丝的嗡鸣,不是草木籽亮光的细微嘶嘶声,是一种清脆的、像蛋壳碎裂的声响。
她低头看。
第七颗草木籽,那颗对应第七条根系、对应她体内那颗外婆种下的种子的草木籽,裂开了。
不是磨损的裂。那八颗早就裂过的草木籽,裂纹是旧的,边缘被节气之力磨得光滑。这一颗的裂是全新的,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开的。裂缝从草木籽的正中央炸开,像一颗种子发了芽,但芽不是绿色的。
裂缝里透出灰色的光。
苏婉清的手指僵住了。
那条灰色的光很细,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她的手腕向上爬,速度极慢,但方向很确定。它不是向四周扩散,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在走,像一条早就画好的线路。
那条路径的终点,在她体内。
在外婆种下的那颗种子里。
苏婉清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她的瞳孔里映着那一丝灰色的光,嘴唇动了一下。
它在回应。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地底的碎裂声盖住。
什么在回应?
外婆那颗种子。苏婉清的手指按在第七颗草木籽上,灰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它在回应第三种力量。
沈夜阑停下来,回头看她。他的影子是纯灰色的,他的脸是灰色的,但他的眼睛还能看清她手腕上那一丝不属于节气的灰光。
它在叫我。苏婉清说。
地底传来又一声碎裂的巨响。第七条根系的方向,震颤如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