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重新把感知力探入裂隙,仔细地感受了片刻。很少。大部分已经散逸了,只剩下一点残余。但残余的浓度依然非常高。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浅沟周围的植物上。
之前她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浅沟两侧各一丈范围内的植物生长得异常茂盛。松树的树干比远处的粗了近一倍,枝叶也更密。灌木丛的高度几乎是远处同类的两倍。地面上的苔藓厚实得像一层毯子。
但叶子的颜色不对。
正常松针应该是青绿或者深绿。这里的松针绿得太深了,深到发黑。像是有人把墨汁掺进了叶脉里。灌木的叶片也是同样的颜色,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泽。
节气之力浓度过高。苏婉清说,这些植物吸收了太多根脉溢出的节气之力,生长速度被催快了,但叶绿素的合成跟不上。颜色发黑是过载的表现。
她把手伸向浅沟。
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更近距离地感知裂隙内部的情况。
她的手指距离裂隙边缘还有三寸的时候,胸前的铜丝手链突然剧烈发热。
不是丑时珠子。是整条手链。
十二颗暗珠和那颗已经亮起的丑时珠同时升温,温度在短短一息之内从体温飙升到了烫手的程度。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要把手缩回来——
但没有缩回去。
因为她的感知力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裂隙内部的变化。
残余的碎片动了。
原本静止在裂隙深处的那一小团光忽然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旋转产生的波动从裂隙中涌出来,顺着苏婉清的感知力逆流而上,直冲她的手指。
铜丝手链上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
苏婉清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她在碎片旋转的波动中辨认出了某种规律。那不是无序的搅动,而是某种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靠近。
她正准备再次伸手——
声音来了。
从裂隙深处。
不是根脉传来的那种振动式的。不是节气之力波动产生的共鸣。是一个真正的声音。
人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话。
那个声音说了一个名字。
夜阑。
苏婉清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沈夜阑。
沈夜阑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他的瞳孔紧缩,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钉在了原地。
你听到了吗?苏婉清问。
沈夜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裂隙,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发白。
那个声音。他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它叫的是我的名字。
苏婉清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她重新看向裂隙。裂隙内部那团旋转的光已经停了下来,重新恢复了缓慢的脉动。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声音不是对她说的。
裂隙深处的那个存在,知道沈夜阑的名字。
松林里的风忽然停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苏婉清站在裂隙边,铜丝手链的余温还在手腕上灼烧,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夜阑。
谁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