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方砚秋到达了荔波县。
从贵阳到荔波的高铁——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隧道。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谷——从山谷变成密林。喀斯特地貌的山峰从平地拔起——一座一座——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巨型竹笋。
方砚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他手里握着那块深灰色的岁石——它从贵阳开始就在微微发热。
越往南走——它越活跃。他在心里想。
在荔波县城——他租了一辆越野车。店主是个当地的布依族大叔——皮肤黝黑——笑容爽朗。
你去岩鱼寨?大叔听到目的地后——笑容收了一些。
对。废弃的那个。
那里不好走。大叔说,路是二十多年前修的——现在估计已经烂了。而且——那边最近——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最近怎么了?方砚秋问。
大叔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人——最近在那边出没。不是游客。开着黑色越野车——带着设备。看着不像好人。
什么人?
不知道。本地人。但不像本地人。大叔想了想,说普通话——但口音很重。像是从北方来的。
方砚秋的心沉了一下。
谢谢。他说,我会小心的。
大叔把车钥匙递给他——然后又补了一句:如果看到那些黑色越野车——就躲远点。不要和他们打交道。
方砚秋点了点头。
从荔波县城到岩鱼寨——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但开车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最后一段路——已经完全没有了公路的痕迹。越野车在碎石和泥泞中颠簸——底盘不断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方砚秋把车速降到最低——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路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从稀疏的灌木变成茂密的竹林——再变成几乎不透光的原始森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后——只剩下一点点斑驳的光斑——洒在路面上。
空气潮湿而闷热——即使开着车窗——也能感觉到汗水在后背上流淌。
下午五点——车彻底走不动了。
前方的路面被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巨石阻断——巨石有两人多高——表面长满了青苔。
方砚秋停下车——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听了听。
森林里的声音——鸟叫、虫鸣、远处的水流声。
没有其他声音。
他拿起背包——把两块岁石放进内层的口袋里——然后下车。
从车上取了一把登山杖——他开始步行。
地图上标注的岩鱼寨——距离这里还有大约六公里的山路。按照他的估计——步行需要两个小时。在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山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灌木不断刮擦他的衣服和手臂——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已经习惯了。在户外行走——这是他从小就跟方砚学会的技能。小时候——方砚经常带他去贵州的山里——教他辨认方向、寻找水源、搭建简易营地。那些技能——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了——直到最近。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来休息。
喝了一口水——然后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
没有。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背包里的岁石——在发热。
不是微微发热——是明显的、可以感受到的热度。他把手伸进背包——摸了摸那块深灰色的岁石。
它几乎是烫的。
怎么了?他低声问——虽然他知道岁石不会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岁石在振动。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振动——频率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在长沙——岁石的振动是缓慢的、间歇性的。
现在——它的振动急促而密集——像是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方砚秋把岁石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深灰色的表面——在森林的阴影里——竟然在发出微弱的光。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共振。他低声说。
这里——距离岁石坑已经很近了。岁石感应到了——某种与它同源的东西。
他把岁石重新放回背包——站起身来。
脚步加快了。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前方的光线变亮了——空气中多了一种特殊的气味——泥土、腐叶、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矿物质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
一片开阔地——大约三四百平方米——被树木环绕着。地面上长满了杂草——但在杂草之间——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人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