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这个。他说,承载装置。
许鸣走进了房间。他没有坐——站在距离老人三米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不是正序盟的人。许鸣说。
我是,也不是。顾衍说,他们给我提供场地和设备——我给他们提供数据。但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他们追求什么?
启动太初主机。顾衍说,他们认为太初主机是一台机器——一台可以重置时间的机器。只要集齐二十四节气珠和三个修正因子——就能启动它。然后——按照他们的设想——把时间倒回到他们认为的节点。
你呢?
顾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长期积累后的平静。
我觉得——他们想错了。
许鸣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顾衍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讲述上——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他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而不是在对一个闯入者解释秘密。
承载装置——那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球体——是顾衍的研究对象。它不是太初主机的零件——而是太初主机的。像是一台电脑的外接设备——用来收集数据并传输给主机。
二十四节气珠是钥匙。顾衍说,但钥匙需要一个接收器——才能让门打开。承载装置就是接收器。它收集环境中的天功残余——然后把数据传回太初主机。主机根据这些数据——判断门的开启条件是否满足。
环境中的天功残余?
修炼者使用天功时——会留下一部分残余。就像你走路会留下脚印一样——修炼天功也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很微弱——正常情况下会自然消散。但承载装置——能收集它们。
所以——承载装置在收集数据——帮助太初主机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开门?
对。而且——它不只是被动收集。顾衍的手指点了点球体的表面,它还在主动催化。
催化?
天功残余自然消散需要大约三天。但如果承载装置在附近——消散速度会加快十倍。它像一个抽水机——把空气中的天功残余全部抽走。这就导致一个结果——
他停了一下,看着许鸣。
修炼者在使用天功之后——恢复速度变慢了。
许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承载装置不只在收集数据——它还在削弱修炼者?
不是削弱。顾衍摇头,是加速消耗。你的天功残余被抽走了——你的身体就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重新生成。就像你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永远倒不满。
所以——正序盟把承载装置部署在各地——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削弱所有修炼者?
不完全是。顾衍说,开门是最终目标。但在开门之前——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削弱修炼者——是为了减少阻力。
许鸣沉默了很久。
你在这里做了三十年。他说,你知道这些——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
顾衍低下头。他的手放在了那个合上的本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因为——三十年前——我是自愿加入的。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那时候我也相信太初主机可以被控制。我也相信——重置时间是一件好事。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太初主机不是被设计的。它是活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个球体的嗡鸣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活的?许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顾衍说,但它有自主性。它会学习——会适应——会进化。我们以为我们在操控它——但事实上——它在操控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旁边——打开了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一排文件夹——有些很旧,纸张都发黄了。
这是三十年的数据。他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许鸣,每一天的承载装置运行记录。你看第三十七页。
许鸣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那些数据的含义——但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1990.03.15——承载装置信号异常——接收到非预设指令——来源:太初主机——指令内容:未知
这一天——顾衍的声音变得很慢,承载装置第一次接收到了来自太初主机的主动指令。在此之前——主机只是被动地接收数据。但从这一天开始——它开始了。
1990年3月15日。许鸣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
他想起了什么。
方砚。他说,方砚——是1990年消失的。
顾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方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