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安丰坊的粮铺,是在午后忽然关的门。发布页Ltxsdz…℃〇M
门板一块块落下来时,旁边还有人在排队买米。
有人以为是粮卖完了,问了一句,铺里伙计却只摇头。
“不是没粮。”
“今日不卖了。”
这话传得快。
不到半个时辰,附近几家粮铺都知道,罗记被里正和县里的差役找过,说是春粮催得紧,今年各坊都要“劝粜”。
沈知微听见消息时,正在万通看顾承泽昨日带回来的几份粮价。
她把其中一张放下,“罗掌柜?”
“就是前两日那个。”
顾承泽已经让人问过,罗掌柜手里的粮不多,却正是前几日明确说过——若能现结,价可以低一些;若还像往年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钱,他不做。
如今户部这边才刚开始讨论清偿期限,下面催粮的人却已经动了。
“官价还没定,怎么先催上了?”
“因为粮数定了。”顾承泽把另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只看这两个月一共收多少,下面的人若等户部把新办法慢慢议完,怕到时候来不及。”
沈知微看了看,纸上只有几句话。
安丰坊几家有存粮的商铺,都被分别叫去问话,名义上仍是劝,可话里已经带了别的东西。哪家去年欠过坊里的仓租,哪家铺子后巷占了公地,哪家今年还要换新的牙帖,都被顺口提了一遍。
沈知微看完,把纸放回去,“这还叫劝?”
顾承泽倒觉得很平常,“我没让人去找罗掌柜。这种时候万通一露面,别人容易以为是来压价收粮的。裴怀景已经去了。”
沈知微一顿,“他怎么知道?”
顾承泽把手里那张纸折了两下,压在案上,“罗掌柜上午亲自去了一趟县衙。他说自己明年牙帖就要换,昨日里正又正好提到这件事,所以心里没底,想去问清楚。”
沈知微皱了下眉,“他直接去问,会不会因为不卖官粮影响换帖?”
“差不多。”顾承泽抬手点了点桌面,“听说他在县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进去以后也没绕弯子,只问了一句——若这次官粮不卖,明年的牙帖还能不能照常办。县里的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太对。消息很快递到了裴怀景那边。”
罗掌柜会亲自跑这一趟,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若他只是觉得价低,大可以不卖。发布页LtXsfB点¢○㎡可现在,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拒绝之后,会不会影响明年的生意,这就不只是价钱了。
……
沈知微到安丰坊时,裴怀景刚从里正家出来,陆青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两份口供。
罗记的门还关着,门口原本排队的人早散了,只剩一个伙计蹲在台阶上,把下午搬出来的木斗重新收进去。
沈知微走过去时,伙计认得她,“沈先生。”
“你们掌柜呢?”
“在后院。”他说完,又朝裴怀景那边看了一眼,“官府的人刚问完话。”
裴怀景已经走近,“不是官府要查他,是了解下面怎么催的。”
伙计这才松了口气。
罗掌柜很快出来,前几日见他时,人还算精神,今日却明显有些烦躁。
“其实也没把我怎么样。”他随意解释了一句,“里正就是请过去喝茶,问我手里还有多少粮,能不能匀一些。”
沈知微看他,“然后呢?”
罗掌柜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今年牙帖快到期了。还说后巷那块地方,上回有人说伸出去半尺。都不是一句明话,可我总得听得懂。”
“若没有这些话,你愿不愿意卖?”
“看价。”罗掌柜答得很快,“还是那句话,现银我能少一点。若是过些日子给,只要日子真定得下来,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谈。可现在这样……”
他看了一眼关着的铺门,“我不敢卖。”
沈知微有些意外,“为什么?”
“今日我若低价出了这一批,明日还会不会再来?再过十日呢?我手里这些粮,不只是拿来给他们的,还有下个月进货的钱,还有几家老客已经定下的量。真全拿去填官仓,回头我自己铺子里卖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卖便宜,是别人觉得我手里有粮,就该一直拿。”
这句话让沈知微也陷入了思考,她原本一直在算官府怎么把钱付得更清楚,可罗掌柜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哪怕付款的问题解决了,如果下面的人仍旧把“有粮”当成“应该交粮”,粮商一样会躲。
……
裴怀景问得更细。
昨日里正一共请了六家粮铺,三家答应匀粮,两家说要等价,还有一家干脆说已经卖完。可万通查过,那家仓里明明还有粮。
罗掌柜听见时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