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请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沈知微合上了册子。
“谁也不能保证后面的银子一定在哪一日进库。”赵郎中指了指其中一笔春税,“若今日写四十日,结果地方晚解十日,难道户部便成了失信?”
这话并不算刁难,恰恰是沈知微昨日最担心的地方。
她把那几页支应账重新理了一遍,“所以这个日子不能按最早可能收到银子的时间来定,得留余地。”
赵郎中皱了皱眉,“留多少?”
“这就要请诸位来算。”沈知微把其中三笔预计入库的银子圈了出来,“过去三年,这几笔钱最快多久到,最慢多久到。再看今年有没有特别的变数。不是挑一个最好看的日子写上去,而是挑一个大多数时候真能做到的。”
屋里几名官员互相看了看。
周主事已经让书吏去取旧档,赵郎中却仍有顾虑,“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说一定。”
“本来就没有一定。”沈知微语气很平常,“做生意也没有哪一笔账敢说绝不会出岔子。只是若连一个愿意承担责任的期限都没有,柜坊就只能把最坏的情况算进去。最后这个风险,不是落在粮商身上,就是落在粮价上。”
赵郎中听完,手指在案边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期限不是为了保证绝不迟,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最多该按多久算。”
“对。”沈知微把那几页旧档往前推了推,“其实和商铺进货差不多。许多商号买货,也不是当日便把银子结清。十日、二十日、一个月,都有自己的账期。既然这批粮眼下本来就做不到现结,与其只让粮商拿着凭据一直等,倒不如干脆把它也当成一笔有账期的买卖。粮什么时候验收入仓,应付多少,最迟哪一日清账,都先写清楚。”
她顿了顿,“日子写出来,不是说这中间绝不会出岔子,至少让卖粮的人知道,这笔钱不是一句‘以后再给’。柜坊若愿意接,也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替人垫三十日、四十日,还是五十日。”
赵郎中听到这里,才慢慢点了点头,“这么说,倒简单了,不是另外生出一笔债,只是把原来那笔说不清什么时候还的粮款,定个账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正是。”
旧档很快送来。
过去三年的春税解送,最快二十余日,最慢的一回,将近四十日,转运银更不稳定。但户部真正需要补足第一批采粮款的,并不是等所有的钱都到,只要其中一笔能接上,便足够清掉前面一部分。
几人算了半晌,最后把最初有人提过的“三十日”直接划掉,太紧。
四十日也有些冒险。
赵郎中自己先说,“五十日。”
“若按这几年的情况,五十日以内,至少该有一笔能进来。”
周主事又核了一遍,“除非两边都同时出了岔子。”
沈知微没有立刻说好,“这一批粮什么时候入仓?”
“若试办,十日内就能收第一批。”
“那五十日是从什么时候算?”
屋里又停了一下,有人说从签契算,也有人觉得该从验收入仓算。
沈知微把手里的笔搁下,“从验收入仓、官府确认应付款那一日算。粮还没交,账便没有成立。”
赵郎中点了点头,“这个说得通。”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顾承泽到了,他手里带着的是昨日和今日问回来的粮价。
七家粮商,每一家都列了三种情况。
现银当日结,四十至五十日内有明确清偿期限,仍照往年只说后续拨付。
顾承泽把几张报价摊开,“不用听我说,诸位大人自己看。”
赵郎中拿过最上面一张。
同一家粮商,三个价果然不同。
现银最低。
期限明确的,比现银略高一些。
最后一种最高。
其中两家甚至直接写了——不接。
周主事看得有些意外,“只差一个日子,能差这么多?”
顾承泽靠着椅背,语气倒不意外,“对粮商来说,差的不是一个日子,是不知道这笔银子要在外头压多久。若知道最多五十日,他自然只算五十日的周转。若不知道,便要把两个月、三个月,甚至更久都算进去。再小心一点的,干脆不做。”
沈知微把其中两份报价抽出来,这两家正是前日说“现银少一点也愿意卖”的小粮商。若五十日清偿期限能真正写进正式凭据,他们给出的价格虽然仍比现银略高,却已经明显低于往年的赊价。
赵郎中看了一阵,“可柜坊若先把钱给了粮商,赚的那一份从哪里出?”
这算是问到了最实际的一层,沈知微把一张空纸拉过来,“未必由朝廷另外出。”
屋里几个人都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