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的灰白尾气在冷风里散尽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空气中那股子刺鼻的机油味,却死死黏在泥地里。
老陆家塌了半截的院墙外头。
只剩下两道深深的黑色车辙印。
陆长海跪在雪泥坑里。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发油的乱头发。
嚎啕大哭。
声音嘶哑劈叉,像被卡住脖子的野鸭子。
冷风顺着他张开的大嘴灌进去,呛得他连连咳嗽。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冻结实的冰碴子刮着他红肿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哭了好一阵。
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吸溜着黄鼻涕,双手撑着泥地爬起来。
刚才被陆长风踹过的右腿,猛地一抽筋。
他跌撞了一下。
转头看向院门口。
王桂花还直挺挺地躺在雪窝子里。
一动不动。
脸边的积雪,被吐出来的老血染成了暗红色。
在夜色里黑乎乎的。
已经冻成了硬块。
陆长海心里一咯噔,手脚瞬间发凉。
“妈!”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伸出满是黑泥的粗手指,探了探她鼻子底下的气。
微弱得很。
进气多出气少,像随时要断的游丝。
陆长海慌了神。
顾不上腿疼,拖着伤腿往村东头狂奔。
夜路漆黑。
他踩着烂泥和碎冰,摔了三个跟头。
手掌蹭破了皮。
“砰砰砰!”
他拿拳头狠砸村医老孙头的院门。
“孙叔!救命啊!”
半个时辰后。
老陆家的破堂屋里。
冷得像个露天冰窖。
屋顶那个被陆长风砸出的大窟窿,呼呼往里灌着北风。
陆大强缩在里屋的炕角。
身上裹着破棉被,冻得直打哆嗦。
老头子干瘪的嘴唇发青,连下地搭把手的力气都没了。
老孙头披着厚棉大衣。发布页LtXsfB点¢○㎡
手里提着个掉漆的木头药箱。
他走到炕前。
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破席子上的王桂花。
又扫了一圈冷锅冷灶的破屋。
还有陆长海那双沾满烂泥、抖个不停的手。
老孙头眉头深深皱起,挤成个川字。
嘴角隐晦地往下撇了撇。
眼里闪过一抹极快的不耐烦。
这穷得揭不开锅的破落户,今儿半夜这趟冷风算是白吹了。
诊费八成是要打水漂。
他叹了口气。
打开药箱,摸出一个旧布包。
抽出两根长银针。
就着陆长海端过来的昏暗煤油灯。
老孙头捏着针。
在王桂花的人中和虎口穴位上,重重扎了下去。
捻转了几下。
手法极重。
“咳——”
王桂花喉咙里滚出一阵浑浊的痰音。
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眼皮像粘住了一样,费力地掀开一半。
她醒了。
脑子里先是发蒙,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坐起来。
张开嘴想使唤陆长海倒水。
但嘴巴刚一动。
一股黏稠的口水,顺着右边嘴角直接淌了下来。
拉出一条长长的亮丝。
滴在发黑的枕巾上。
王桂花愣住了。
她半边脸皮完全不听使唤。
右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到了下巴根。
一只眼睛瞪着,另一只眼睛却眯成了缝。
嘴眼歪斜。
形容丑陋。
她心里大骇,想要抬起右手去摸脸。
却发现右半边身子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生铁。
死沉死沉。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左手在半空中瞎抓挠。
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怪叫。
“急火攻心,气血逆流。”
老孙头拔了银针,在一块破布上擦了擦。
麻利地收进药箱。
“这是中风偏瘫的前兆。”
老孙头看都没看陆长海。
“得吃汤药慢慢养,千万别再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