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家的泥院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塌了半截。
土砖块砸在雪堆里,冻成了硬邦邦的土疙瘩。
院子里连根能烧火的柴火棍都没了。
只剩下两堆发黑的烂白菜叶子。
王桂花蹲在灶房门口。
手里攥着个掉漆的破铁勺。
她把半个身子探进生锈的水缸里。
缸底早干了。
她拿勺子死死刮着缸底的一道裂缝。
“哧啦——”
铁器摩擦陶土。
声音干涩,听得人后槽牙直发酸。
刮了半天。
只抠出来一小撮带着耗子屎的苞米面渣子。
王桂花咽了口唾沫。
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肚子发出雷鸣一样的咕噜声。
饿。
胃酸翻滚着往上顶,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
东厢房的木板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
陆长海裹着一床发黑的破棉被。
像条冻僵的老狗,一步一步往外挪。
他那条被踹伤的右腿还没好利索。
脚尖点地。
疼得他直抽冷气。
“妈。”
陆长海声音嘶哑,带着点哭腔。
“还有吃的没。”
“我这胃里像是有刀子在绞。”
他靠着门框,身子直往下出溜。
王桂花把铁勺往地上一扔。
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吃吃吃!”
“老娘去哪给你变吃的!”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扬起一阵灰尘。
“家里连根草根都嚼干净了。”
“你让我割肉给你熬汤啊!”
母子俩正大眼瞪小眼。
一阵低沉平稳的机器轰鸣声。
从村口的那条大路上压了过来。
不是手扶拖拉机那种震天响的突突声。
这声音厚实。
绵密。
连带着地皮都跟着微微发颤。
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
像两把发白的长刀,直接切开了傍晚灰蒙蒙的夜色。
强光扫过老陆家那半截破院墙。
晃得陆长海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举起袖子挡在眼前。
一辆纯黑色的桑塔纳。
碾着坑洼不平的雪泥路。
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宽大的橡胶轮胎压碎冰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车子停在了老陆家院墙外头。
黑亮的漆面。
在残雪的反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车头的镀铬条锃光瓦亮。
排气管里往外吐着白色的尾气。
陆长海的胳膊僵在半空。
他透过破墙的豁口,死死盯着那辆铁兽。
嘴巴张得老大。
冷风灌进喉咙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轿车。
四个轮子的小轿车。
他以前去县城机械厂托关系的时候。
在厂长办公室的彩色挂历上见过这玩意。
进口货。
桑塔纳。
那时候他听厂里保卫科的人吹牛。
说这车金贵得很。
买一辆得要十二万。
十二万。
对靠山屯的泥腿子来说。
把全村人连皮带骨头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
这哪是车,这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啥……啥玩意儿?”
王桂花扶着门框站起来。
双腿打着摆子。
她活了大半辈子,连大金鹿都没坐过。
更别提这种乌黑发亮的大轿车。
陆长海拖着瘸腿。
连被子掉在泥水里都顾不上。
他双手扒住半截土墙。
砖块上的冰碴子扎进掌心里,渗出血丝。
他浑然不觉。
伸长了脖子往车窗玻璃里头瞅。
车里头开着顶灯。
暖黄色的光。
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陆长海的视线。
越过黑色的方向盘。
落在驾驶座那个男人的脸上。
侧脸的线条硬朗。
下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