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清脆高亢的汽车喇叭声。发布页Ltxsdz…℃〇M
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劈开了靠山屯傍晚的死寂。
声音顺着凛冽的冷风。
在低矮的土墙和破茅草屋之间来回冲撞。
村头老榆树底下拴着的那条大黄狗。
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夹起了尾巴。
狗链子扯得哗啦作响。
它缩进干草窝里,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这个点,村里人正端着碗蹲在灶坑前喝糊糊。
听见这刺耳的动静。
田大牛手里捏着的半截红薯干,吧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
脑袋不小心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揉脑袋。
一脚踢开挡路的破板凳。
“小汽车!”
“四个轮子的小汽车进村了!”
田大牛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窗户纸。
整个靠山屯瞬间炸了锅。
这穷得掉渣的山沟沟,平时连个三个轮子的农用车都少见。
四个轮子的铁壳子轿车。
那可是县太爷下乡视察才有的排面。
木门接二连三地被推开。
门轴嘎吱嘎吱乱响。
男人们披着破棉袄,女人们连手上的洗碗水都没擦干。
小孩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丫子往外跑。
乌压压几十口子人。
全往村口那条大路上涌。
脚底踩着冻硬的泥水坑和碎冰碴,噼里啪啦作响。
村长赵铁柱刚端起饭碗。
听见外头的喊声。
把碗往桌上一顿,热汤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
他拽过军大衣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心里直打鼓,生怕是上头哪个大领导突击检查,村里没个准备。
人群挤在村口大路两边。
冷风嗖嗖地刮着脸皮。
大伙冻得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
没人敢出声闲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镇上的方向。
天色已经擦黑。
远处的土路上,两道雪亮刺眼的车灯光柱。
像两把利剑一样刺破了风雪。
光柱扫过路边的枯草。
晃得人睁不开眼,纷纷抬起粗糙的手背挡光。
车越来越近。
发动机的声音很低沉。
没有手扶拖拉机那种震天响的突突声和黑烟。
平稳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一辆纯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碾着坑洼不平的冻土路。
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黑色的车漆光可鉴人。
倒映着村口那棵老榆树的扭曲影子。
车头的镀铬进气格栅,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四个宽大的橡胶轮胎压碎冰层。
发出绵密厚实的沙沙声。
这铁兽太气派了。
透着一股子老百姓连碰都不敢碰的金贵气。
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
后背死死贴着土墙根。
生怕自己身上那件掉灰的破棉袄,蹭脏了人家的高级车漆,卖了全家都赔不起。
车厢里。
暖风开得足。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陆长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速放得很慢。
村里的路太窄,两边还挤满了人。
他右脚轻轻点着刹车。
车身稳稳当当地滑行。
车里有些闷热。
陆长风抬起左手。
手指捏住车门上的手摇车窗把手。
手腕转了半圈。
“嗡。”
玻璃窗顺着轨道往下降了半尺。
一股带着机油香和皮子味的暖气。
顺着缝隙飘了出去。
车窗摇下的一瞬间。
车里的微黄顶灯光线漏了出来。
照亮了驾驶座上的人。
田大牛离得最近。
他探着半个身子,正想看看是哪位大领导下乡。
视线穿过车窗缝隙。
直勾勾地撞了进去。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
猛地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