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推车走进来的男人。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长出了一口白气。
“当家的,回来了。”
她把铁铲架在铁锅沿上。
在粗布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
急匆匆地迎过来。
刚走出两步。
脚底踩中一块溜滑的冻冰壳。
身子一歪。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哎哟!”
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陆长风把自行车往旁边的雪堆里一推。
大步跨过去。
长臂猛地一探。
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隔着厚实的红棉衣。
能感觉到女人身体吓出的轻微颤抖。
陆长风手腕用力一捞。
把她拽直了身子。
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急什么。”
陆长风声音有些发哑。
大拇指伸过去。
在她的脸颊上用力擦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抹掉了那道黑灰。
刮得她细嫩的皮肤微红。
林清秋脸瞬间烫了。
当着孩子和满院子野兽的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想要往后退。
腰上的那只大手却没松半分力气。
陆长风就这么半搂着她。
带着她转过身。
面向这片吵闹又热气腾腾的院子。
“清秋。”
陆长风胸腔震动。
声音落在她发红的耳边。
“看。”
林清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
洒在刚建好一半的原木大仓库上。
粗壮木材的横截面泛着金黄的光。
屋檐下。
挂满了长条的野猪肉、风干的野鸡。
像一排排红白相间的厚实门帘。
透着富足的肉香。
院子里。
大黑熊驮着咯咯大笑的女儿。
母狼带着崽子在雪地里扑腾。
大金鹿自行车静静地停在墙根。
一切都像画本里才会有的仙境。
暖和。
踏实。
透着一股子谁也夺不走的野蛮生机。
林清秋的呼吸停滞了。
几个月前。
他们还是老陆家饭桌上连口残汤都喝不上的牲口。
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扫把星和窝囊废。
现在。
在这零下二十度、人见人怕的死地。
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吃穿不愁的庞大家业。
“这……”
林清秋鼻子一酸。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没再挣扎。
把头轻轻靠在陆长风的肩膀上。
军大衣的粗糙布料有些扎脸。
但透着一股子让人想大哭一场的安全感。
陆长风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话。
他在这个滴水成冰的1982年寒冬。
彻底完成了身份和财富的原始逆袭。
钱,地,老婆孩子。
全捏在了手里。
他慢慢抬起头。
深黑的眼睛越过那道粗糙的原木大门。
越过阎王岭层层叠叠的雪松林。
一路望向连绵山脉的尽头。
那里是青山镇。
再往外。
是更繁华、水更深的省城。
是即将迎来滔天巨变的大时代。
陆长风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扯动干裂的嘴唇。
呼出一口浓烈的白气。
“地盘拿下了。”
声音混进呜咽的北风里。
带着砸碎一切的生猛力道。
“接下来。”
“该让长风的牌子,震一震外面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