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陈算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几千块钱啊!”
“镇长拿出来都得扒层皮!”
“你一个猎户哪来的钱!”
陆长风没搭理他。
深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赵铁柱。
“看清楚了。”
“白纸黑字,公家的大印。”
“从今往后,阎王岭这片地界。”
“树怎么长,水怎么流,野兽在哪转悠。”
“我陆长风一个人说了算。”
门外头。
挤着几个本来想领煤球过冬的村民。
贴着门缝听见这话。
全僵在了当场。
呼吸都忘了。
消息像长了腿。
顺着冷风。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在靠山屯的每条胡同里炸开了锅。
田大牛蹲在自家门口,听到消息后手里的破碗直接掉进了雪堆里。
几个村溜子面面相觑。
脸比地上的雪还白。
之前二狗子被黑瞎子挂在树上折磨。
全村人都怕那头熊。
但私底下。
还有几个胆子大、眼红病重的闲汉。
想着等开春熊瞎子走远了,去阎王岭外围下个套子。
套只野鸡打打牙祭。
哪怕去挖两棵草药换包烟抽也是好的。
毕竟那满院子的野猪肉太馋人了。
现在。
这最后一点见不得光的贼心思。
被这份盖着公章的红头文件。
生生砸得粉碎。
连个渣都不剩。
那片山不是没主的荒地了。
是私人的领地。
去别人地盘上偷东西。
要是被那头黑瞎子拍死,那是活该,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没被熊咬死。
只要被陆老二逮住,送去镇上派出所。
偷私人财产,数额巨大。
那可是要吃牢饭蹲大窑子的!
这得留下一辈子的案底。
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全家都得跟着抬不起头。
绝望。
死一般的绝望在靠山屯的破土房里蔓延。
这下是彻底封死了所有的念想。
那片能流出金山银山的阎王岭。
跟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这辈子再也沾不上半点关系了。
大队部里。
赵铁柱摘下老花镜。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硬的年轻人。
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才分家几天?
几千块现金,砸出个承包荒山的名头。
这手段。
这胆魄。
简直不像是个种庄稼的汉子能干出来的事。
陆长风看着这几个村干部呆滞发青的脸。
没再废话。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伸手拿回那份带着油墨味的文件。
仔细折了两折。
塞回军大衣贴胸口的内兜里。
用手在外头拍了拍。
踏实。
转过身。
宽阔的后背对着这群目瞪口呆的人。
大步迈出大队部的木门槛。
皮靴踏在雪地上,声音沉稳。
外头的风雪彻底停了。
西边天际线上。
一轮火红的夕阳正慢慢往下沉。
把大半个天空染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红光打在陆长风的身上,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他走到大金鹿自行车旁边。
单腿跨上宽大的牛皮车座。
右脚重重踩下脚踏板。
车链子咬合。
迎着那轮红日。
他推着踏板,头也不回地驶向群山深处。
走向那片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广阔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