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扭打成一团。
推搡着。
“哗啦!”
一声脆响。
粗瓷碗掉在泥地上。
摔成了三四瓣。
那半碗救命的树皮苦汤,全洒了。
顺着地面的裂缝。
眨眼就渗进了干土里。
连个水坑都没留下。
陆长海僵住了。
他盯着地上的那片湿印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他一把推开刘招娣。
刘招娣后腰撞在柴火垛上。
一屁股坐进灰堆里。
她拍着大腿,放声大哭。
“没法活了……”
“老天爷咋不收了你这窝囊废!”
“哟。”
“大清早就练武呢?”
院墙外头。
探出个戴狗皮帽子的脑袋。
是隔壁的田大牛。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大碗。
正吸溜着热乎的苞米面粥。
嚼着咸菜疙瘩。
嘎嘣响。
田大牛靠着墙头。
看热闹不嫌事大。
“长海哥,打婆娘算啥本事。”
“有能耐,你去山上打野猪啊。”
他拿筷子指了指阎王岭的方向。
“昨儿个半夜。”
“陆老二那院子里,又飘肉香味了。”
“听说是拿肥野鸡炖的新鲜蘑菇。”
“那油星子,顺着风能飘出五里地。”
“馋得我家那口子一宿没睡好。”
陆长海站在灶坑前。
两腿发软。
胃里的抽痛像针扎一样。
王桂花跌坐在泥地上。
双手捂着干瘪的肚子。
肠子像绞在一起。
她低下头。
看着地上那摊渗进泥里的苦汤水。
真想趴下去舔一口。
但她连低头的力气都没了。
里屋的冷炕上。
陆大强手里的烟袋锅掉在席子上。
老头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干巴的脸皮直抽搐。
悔。
心肝脾肺肾全悔青了。
那个被他们骂成窝囊废。
逼着签了断亲书的逆子。
正骑着大金鹿。
吃着野鸡炖蘑菇。
巨大的生活落差。
把老陆家那点可怜的尊严。
死死按在烂泥地里摩擦。
一家人在破屋里,只剩下咽口水和抽鼻子的声。
绝望透顶。
画面转回阎王岭。
山腰上。
寒风把半空的薄雾吹散了。
冬日的阳光冷冽干净。
陆长风站着。
脚下是一座新搭好的原木高台。
四根粗壮的红松木深深扎进冻土里。
木头没劈板,透着新鲜的松脂气味。
他穿着绿军大衣。
没系扣子。
双手随意地搭在粗糙的木栏杆上。
俯瞰着底下。
那是灰蒙蒙的靠山屯。
低矮的平房像一个个灰点,缩在雪窝子里。
陆长风眼神深远。
黑沉的眼底没起半点波澜。
他没在山下的破村子多做停留。
转身。
陆长风转过头,目光越过木台。
看向了身后的整片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