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千块钱就是他的。
他能去镇上买块上海牌全钢手表。
能风风光光去城里当工人。
他猛地抬起头。
红着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冲陆大强吼。
“都怪你!”
“非要写什么破字据!”
“现在他有钱了,全便宜那个丑八怪了!”
陆大强气得浑身发抖。
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扬起右手。
想找烟袋锅砸人。
摸了个空。
那把黄铜烟袋锅早就丢在雪山上了。
“混账东西!”
陆大强指着陆长海的鼻子。
手指头直哆嗦。
“平时是谁抽老二的血最狠?”
“拿他的钱给你买工作。”
“现在怨老子?”
王桂花坐在屎尿堆里。
再也崩不住了。
拍着冻硬的地面大哭起来。
“我的大瓦房啊……”
“我的老参钱啊……”
她把干瘦的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真悔啊。
悔得肠子在肚子里打结。
那一爬犁的金贵东西。
哪怕随便漏出点手指缝的渣子。
也够他们全家吃两年细粮的。
一家四口。
伴着屋里孩子的哭闹。
在冷风嗖嗖的破院子里。
互相指责。
在寒冷和饥饿中抱头痛哭。
就在老陆家闹得不可开交时。
院墙外的土路上。
传来一阵车轱辘压雪的嘎吱声。
那是平头板车走过的动静。
还有几个汉子粗大的说话声。
是镇上赶集回来的同村人。
正走到老陆家院墙外头。
陆家人止住哭声。
竖起耳朵。
这个时候任何镇上的消息都扯动他们的神经。
“你听说了没?”
“镇上可出大洋相了。”
一个汉子吸了口旱烟。
“就老陆家以前那个嫌贫爱富的儿媳妇,苏曼。”
另一个声音立马接话。
语气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咋了?”
“那个暴发户赵大成带她去下馆子了?”
“下个屁的馆子!”
先前的汉子冷笑一声。
“那娘们今天在百货大楼门口。”
“被赵大成的原配母老虎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