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牙子边。
朝阳的红砖墙根底下。
蹲着四五个穿着破棉袄的街溜子。
袖口油光发亮。
打头的是个豁牙子。
头上戴着一顶没了边儿的破毡帽。
正往地上吐着瓜子壳。
听见街上的动静。
豁牙子抬起头。
第一眼就看见了车后座上那个没包严实的大白兔奶糖包。
黄牛皮纸裂开个口。
露出几张蓝白相间的糖纸。
他眼睛里瞬间冒出贼光。
这年头。
街面上总有这种靠偷摸占便宜的混子。
顺手牵羊摸个罐头。
够他们去黑市换两瓶烧刀子了。
豁牙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伙。
使了个眼色。
三个混混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煤渣。
搓着手,哈着白气。
他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三两步凑到了马路中间。
正挡在陆长风的前面。
“哎哟,这位大哥。”
豁牙子脸上堆起假笑。
露出一颗发黑的门牙。
他一边往前凑。
一边伸出那只指甲里藏着黑泥的脏手。
直奔车后座的尼龙网兜摸过去。
“买这么多东西,挺沉吧。”
“路滑,兄弟帮你推一把。”
说着,手指快要碰到玻璃罐头瓶了。
另外两个混混也跟着往前靠。
想要把陆长风围住。
趁乱摸点油水。
大金鹿的车轱辘停了。
橡胶胎磨着地面的碎冰。
陆长风双手握着生铁车把。
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骂人。
也没动手推开豁牙子。
只是慢慢转过头。
冷硬的下颌线下。
那双眼睛看向了豁牙子。
没有发火。
但那眼神里。
带着这几天在老林子里杀野猪、按野狼熬出来的血煞之气。
冰冷。
厚重。
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拔出来的剔骨尖刀。
直直地扎进豁牙子的骨头缝里。
空气似乎在这一个眼神下结了冰。
豁牙子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离罐头瓶只有不到一寸。
他觉得喉咙一紧。
像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
气管被死死捏住。
喘不上半口气。
脸上那种油滑的假笑。
瞬间凝固。
后背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湿透了贴身的旧绒衣。
冷风一吹。
冻得他浑身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在这街面上混了这么久。
见过狠人。
但没见过这种看人像看死肉一样的活阎王。
豁牙子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手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左脚绊右脚。
连退了三大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红砖墙上。
撞落了一层墙灰。
旁边那两个混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这股子杀气一冲。
吓得缩起脖子。
贴着墙根,灰溜溜地退到了豁牙子两边。
三个人靠着砖墙。
大气不敢喘。
低着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也跟着静了下来。
这人惹不起。
这是所有人在这一刻达成的共识。
陆长风收回视线。
看都没看这几个怂包一眼。
像扫开了几只无关紧要的绿头苍蝇。
他没理会满街的眼红。
双手握紧生铁车把。
长腿一抬。
跨过大金鹿结实的双横梁。
厚重的牛皮车座发出轻微的皮子摩擦声。
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脚底踩上那块宽大的橡胶脚踏板。
大腿肌肉猛地一绷。
一脚重重蹬下脚踏板。
大金鹿沉重的车身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