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风棉门帘在身后落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冷冽的北风迎面扑来。
吹散了大楼里带出来的雪花膏味。
陆长风双手握着生铁车把。
推着大金鹿跨下水泥台阶。
橡胶车胎碾过台阶边缘。
发出沉重的“咯噔”声。
车身微微一沉。
后座上绑得像小山一样的货,纹丝不动。
麻绳勒得死紧。
午后的日头正好。
惨白的冬日阳光破开云层。
直直地打在大金鹿的车头上。
那个黄铜铸造的鹿头标志,反射着刺眼的金光。
亮得晃人眼。
面前是青山镇唯一的一条水泥马路。
路面坑洼。
铺着一层没化干净的黑煤渣和碎冰壳。
陆长风迈开腿。
皮靴踩在冰面上。
沙沙作响。
大金鹿厚实的轮胎压过冰渣。
发出低沉的碾压声。
这车太重。
推起来费膀子力气。
但他推得很稳。
脊背挺得笔直。
正值下午。
化肥厂和机械厂正好倒班。
水泥马路上人挤着人。
满眼都是发灰的蓝绿色棉服。
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劣质煤烟味。
工人们推着或者骑着破旧的二八大杠。
车架子上锈迹斑斑。
链条缺油。
一蹬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摩擦声。
车把上挂着掉漆的铝饭盒。
叮当乱响。
陆长风推着车走进了人群。
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丢进了冷水锅。
整条街,瞬间炸了。
最先停下的是个戴套袖的青年工人。
他正推着一辆掉了漆的飞鸽。
前轱辘还在转。
他猛地捏住手刹。
车闸皮和钢圈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青年张着嘴。
直愣愣地盯着陆长风的车后座。
那上面堆得太满了。
底层是两袋子粗布装的细粮。发布页LtXsfB点¢○㎡
鼓鼓囊囊。
上面压着五匹崭新的布料。
尤其是那匹正红色的大花棉布。
在灰扑扑的街头,扎眼得像一团火。
车座两侧。
倒挂着两个尼龙网兜。
里头塞满了黄桃罐头和午餐肉铁盒。
玻璃瓶子碰着生铁车架。
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惹眼的,是车把上绑着的那把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果。
裹着亮晶晶的糖稀。
外头的透明玻璃糖纸在风中哗啦作响。
“这……”
青年咽了口唾沫。
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咕咚声。
旁边走过的几个大婶也停住了脚。
手里提着的破菜篮子掉在地上。
两颗冻坏的白菜滚了出来。
没人去捡。
“老天爷。”
一个大婶指着大金鹿。
手直哆嗦。
“这是把百货大楼的仓库搬空了吧?”
“那黄澄澄的,是高级罐头?”
“过年都没舍得买一瓶啊!”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骑车的人纷纷捏闸。
走路的人定在原地。
马路两边站成了一道人墙。
窃窃私语声汇聚在一起。
嗡嗡作响。
像是有无数只马蜂在半空盘旋。
“这是谁家的大老板?”
“看穿着不像啊,那棉袄上全是补丁。”
“你瞎啊,看那车!”
“红星厂的大金鹿!加重型!”
“这玩意儿供销社主任都骑不上,他哪弄来的!”
眼红。
震惊。
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
密密麻麻地扎在陆长风身上。
陆长风脸色没变。
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握着车把。
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军大衣敞着怀。
在冷风中透着一股子闲庭信步的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