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封条断开。
他抽出一叠大团结。
大拇指压着纸币边缘。
往下轻轻一拨。
“唰啦……唰啦……”
崭新的钞票互相摩擦。
发出清脆而绵密的声音。
这声音在冷清的专柜前荡开。
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绿票子。
三十一张大团结。
两张一块的毛票。
加上一个五毛的钢镚。
陆长风手腕一翻。
把钱重重拍在玻璃台面上。
“当啷。”
钢镚打着转儿。
停在红丝绒布的边缘。
经理双手把钱拢过去。
手抖得像筛糠。
他这辈子。
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散客。
点清了钱。
经理长出了一口气。
把钱锁进抽屉里。
陆长风没管他。
转过身。
从后腰解下两根带着泥腥味的粗麻绳。
走向那辆大金鹿。
大金鹿的后座架子是生铁焊的。
宽大。
厚实。
钢板上一摸,冰凉刺骨。
陆长风单手拎起那两匹最重的棉布。
稳稳地横在后座上。
接着把剩下的布料一层层码上去。
码得方方正正。
他拽过粗麻绳。
穿过车座底下的铁环。
双手握紧绳子两头。
腰部猛地一沉。
用力往下死死一勒。
“吱呀。”
麻绳瞬间绷紧。
深深勒进布匹的牛皮纸包装里。
车后座粗壮的弹簧。
发出轻微的受力声。
他打了个死结。
用手拽了两下。
纹丝不动。
接着。
是那两个装满罐头的网兜。
一左一右。
牢牢挂在车后座两侧的生铁倒钩上。
沉甸甸的罐头压下去。
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瞬间又稳住了。
最后。
陆长风拿起那把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小心翼翼地走到车头前。
他找了个好角度。
用细麻绳把草把子的下端。
死死绑在车把手前头的铁筐架子上。
绕了三四圈。
系了个结。
玻璃糖纸在空气中微微作响。
鲜红的山楂果。
在黑色的大金鹿车把上。
显得格外扎眼。
一切打包妥当。
原本线条硬朗、透着工业冷感的大金鹿。
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像一座移动的小货山。
沉甸甸的。
极其厚实。
厚重的黑色橡胶车胎。
被这大几十斤的重物。
压得微微往下瘪了一点。
车架子却依然笔直。
没见半点弯曲。
大楼里的顾客全看傻了眼。
一个个张着嘴。
半天合不拢。
这种疯狂的采购架势。
把他们那点可怜的见识。
碾得粉碎。
陆长风拍了拍手上的麻绳碎屑。
拍落掌心的一点灰尘。
他走到自行车左侧。
双手握住冰凉的生铁车把。
手腕猛地发力。
大金鹿沉重的车身动了。
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
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音。
稳稳地推离了展示台的边缘。
陆长风没回头。
单脚踩上大金鹿厚实的橡胶脚踏板。
踏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形变声。
在几十双震惊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
他推着这辆满载豪货的重型自行车。
一步一步。
走出了大楼。